第62章
作者:凤九幽      更新:2026-01-26 14:31      字数:2962
  困意渐渐上涌,他打了个哈欠。
  “好了,先睡吧,”莫无归捞起弟弟,抱到床上,“段氏内宅手段颇多,不可轻视,孙家将办喜事,她定会带家中所有人前去赴宴,当日会发生什么不可控,有什么委屈……记得同哥哥说。”
  宋晚已经睡过去了。
  他现在对哥哥怀抱不要太熟悉,姿势都能自动调整,毫无负担。
  夜风静幽,烛光浅跃,少年长眉入鬓,额阁而丰,面如皎月,倒映到人心湖,涟漪不止,雀跃难耐。
  莫无归的手舍不得撤出来,轻轻触向少年眉眼,又忽地顿住。
  他闭了闭眼,起身要走——
  被牵住了衣角。
  少年人在睡梦中的依恋如此赤诚,如此热忱,让人怎么舍得下?
  莫无归认命躺下,今夜继续和弟弟同榻。
  ……
  孙家很是懂事,紧急凑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上交圣上。
  这于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对孙家却远远称不上伤筋动骨,孙阁老数十年经营,家底怎么可能只有这点,但产业太多,摊子铺开的太大,想凑这么多现银,一时之间也并不容易,许多田产店铺不得不贱卖。
  辛厉帝还算满意。
  他并没有想立刻清算孙家,孙阁老如今权力太大,各处政令施发全在主导,户部拨款军响调发也涉及,未做准备贸然清算,江山会不稳,步步蚕食方是解决之法,既然莫无归能用,就慢慢来……
  钱也拿了,面子也削了,抻到位了,就得松一松,遂之后的事,辛厉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都不偏,由着两边自己争斗谈判,正好也看看,莫无归本事到底有多大。
  莫无归当然各种手段齐下,在牢里问讯孙逊,深挖所有想知道的东西,同时让孙逊受可控的伤,在孙家人使手段托关系进去探看时,看不出异样。
  孙家不希望孙逊在牢里呆太久,知道皇上不会在意,催进度的手段都玩出花来了,不惜迅速与高慧芸定下婚期,以儿子大婚之日,父亲不在堂大不吉的理由,逼莫无归放人,暗示莫无归差不多得了,告到皇上面前去谁也不好看不是?
  莫无归也的确问的差不多了,孙逊知道的东西不少,核心的东西却不太多,脑子不行,连亲爹亲儿子都防着他,流程走的差不多,便同意了放人。
  这个案子最终,是苗铎展扛下所有罪责,牢中血书悔过自尽,孙逊虽无亲手做这些事,但被人借势,未能自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律法规定的鞭刑都得上,赎银也都得交。
  总之,赶在腊月初一婚期前,孙逊出来了,太医进府,数日未歇,待到初一正日子,人还是没好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婚礼却得照时间操办,热热闹闹,声势浩大,宾客满堂。
  孙阁老极有雅量,既然寿辰与小辈喜事相撞,便将风光让与孩子们,说今年寿宴不办了,可他这么说,下面人却不能真就这么过去,寿礼不送,日后被穿小鞋怎么办?
  遂今天这婚礼上收的随礼,一大半都是巴结孙阁老的,正好撞到喜事这么个由头,退回不吉,更多人为了砸出一条通天路,心思下的那叫一个足,钱花的那叫一个不当钱,礼物送的,让小小门房都显得金碧辉煌,仿佛要刺瞎人眼。
  因有段氏这个义女在,莫家一家都受邀参加了这场婚宴。
  宋晚很有热情,想也知道今日消停不了,必有多多的戏看。看戏好啊,尤其孙家这种人家,这种政治体量,权谋浓度,多见识多了解,也好方便以后行事不是?叫他抓住什么小辫子才好呢!
  他一路跟着莫无归,见识到了很多人对莫无归不敬,阴阳怪气,或直接杠骂,很明显,这一堆都是孙家死忠,没谁喜欢莫无归。
  当然也有对莫无归颇为和善的,目光欣赏,隐隐相护……这些是反对孙家的。
  也有对莫无归态度不明,眼神略怪,看不出太多好感,但一定不讨厌的人,保持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太多。
  宋晚一边看,一边觉得自己这便宜哥哥,在别处干的事应该不少。
  有一个人最为特殊,远远看到莫无归,就大步走过来打招呼:“莫大人。”
  身披轻甲,虎背熊腰,一看就是军中之人,但眼皮遮了眼瞳一半,看人时习惯先瞟,不正眼对视,一看就不正派。
  “钟大人,”莫无归身边站着宋晚,自得介绍,“这位是今秋升水军都统的钟韦钟大人,现进京述职,甚得皇上看重,兵者待事肃正,你可莫要调皮——这是舍弟,宋晚。”
  他在说话时,借着介绍弟弟的态势,略往侧一步,挡住了宋晚大半个身体。
  一般情况下,很少有这么介绍的,遂宋晚知道了,便宜哥哥和这人不对付。
  钟韦唇角勾起一侧,显的有些轻佻:“倒是生得玉雪可爱。”
  这话说出来就不仅仅是轻佻了。
  宋晚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从小到大太知道什么是善意的夸奖,什么是恶意的调侃,这个钟韦来者不善啊。
  那我还不得成全你?
  宋晚羞涩一笑:“不及大人你倾国倾城,让人怜爱。”
  各有心思的围观人们顿时噗声一片,憋笑不止,莫大人这位弟弟怪有趣,少年心性,白纸一张,不知道怎么恭维人,以为别人夸奖就夸回去,可就钟韦这钟馗一样的身材,钟馗一样的脸,说他倾国倾城惹人怜爱?
  钟韦自也歪嘴笑不下去:“你说什么?再说一句? ”
  “您想住金屋……配好玉?”宋晚认真从上到下打量他一遍,小声嘀咕,“那可有点贵了。”
  他可不怕给莫无归招事,本就是敌人,无交好可能,来者不善,为何要给脸面?莫无归要连弟弟都护不住,这哥哥也别当了。
  众人又噗,笑都快憋不住了,要不就说无心之言才最损呢?就钟韦这模样,还想求人怜爱住金屋要好玉,可不是贵了?谁会愿意给?
  “你个小兔崽……”
  “大人慎言,”莫无归往前一步,隔住他来势,眼底一片霜戾,“光天化日欺有残之身,未免太过下道。”
  所有人这才想起来,对哦,莫家这位新找回来的小少爷,患有耳疾,日常经常听岔别人说话,并非故意。
  钟韦直直盯着宋晚,目光锋利,杀气四溢。
  宋晚满眼懵懂天真,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不由与莫大人同仇敌忾,你说你这么个大人,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挡在宋晚身前的人更多了。
  钟韦:……
  莫无归大手轻轻拂过弟弟发顶:“要不要自己去玩会儿?”
  “好呀,哥哥再见!”
  宋晚跑的那叫一个干脆,感谢钟韦帮忙,不然他还得找借口离开……今天会来,当然也是接了单啊!
  今日涌献到孙阁老这里的寿礼,是各大送礼人花大心思,大价钱搞到手的,都想着物以稀为贵嘛,有些手段就不那么美丽,明抢的设局的什么花样都有,宋晚他们接的业务,就是其中很特殊的一件,青玉宝瓶。
  客人不要求拿回宝瓶,就当丢了,但这宝瓶是自家特殊定制,除了巧夺天工,漂亮完美之外,手伸进瓶内,有暗扣机关,狭小空间内藏着两个东西,一个是飞票凭证,可于京城任一钱庄兑换金银,数目丰厚,一个是传家玉印,很小,仅有拇指大小,但很关键,客人只要求找回这枚传家玉印,飞票凭证可为报酬,作为此次委托金。
  他们上次护送唐镜,虽不悔,但也真的亏本,力气卖了一大把,好悬被捉住,却一文钱没有,总得回回血。
  不要宝瓶本身,只要机关里的小东西,这不手拿把掐?
  宋晚自告奋勇,信心十足,当然,也得寻个时机,比如趁着某个大热闹,快速下手。
  没想到热闹这么快就来了,便宜爹挺会玩,正式拉开今天第一场大戏——
  门口还在唱礼,新娘还没迎进门,席还没吃上,前菜都没摆上桌,就着点干果,莫映也能喝醉了,当场发起了酒疯。
  甭管别人劝不劝,怎么劝,他就一招,拉人一起喝,眉开眼笑嬉笑怒骂,被拽急了还能当场头晕呕吐,醉后步法主打一个飘逸灵动,出其不意,那叫一个鲜活。
  这也太不给孙家面子了……怎么能这么优秀!
  宋晚心中谢过便宜爹,趁着人们都过来看热闹,悄无声息后退,寻找专门放置寿礼的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