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者:
小吉安 更新:2026-01-21 15:55 字数:3277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lawren突兀地说。
车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宋百川收回手,慢慢扭头看了过来。
lawren双手合十,孤立无援地坐在主驾驶座上。车内的灯光很暗,他高大而寂寞的身形隐藏在汽油味的秋夜里。
“这不是第一次了,”lawren苦笑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marielle患上了非常严重的焦虑症,日复一日地忙于工作。我出柜后,只要和男生在一起,她的asad就会发作。”
“第一次是十年前。高中时和初恋谈恋爱,marielle闹到学校,给了全班封口费才压下来,那年她拿到的片酬有一半拿去压新闻了。”
宋百川酸涩地问:“然后就一直这样?”
“对,”lawren言简意赅地承认道,“一直这样,且不能确定以后会不会也这样。”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宋百川需要时间消化这些远如云端的信息。
marielle这种人离他的生活太远了。
lawren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哥要分手吗?”
“你再问这种问题试试看呢,”宋百川隐忍地看向男人的眼睛,“你从渔人码头到现在就没正儿八经看过我一眼。”
“那你会——”
“会你个头臭傻逼,”宋百川叹了口气,“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为什么对自己受到的伤害只字不提?”
lawren被问住了,迷茫地抬起头看向宋百川。
当被伤害成为习惯,不受伤害就会让人坐立难安。
十几年来,lawren从未想象过marielle正常的样子。他习惯家里有个定时炸弹,习惯对生活保持警惕和不满。以至于当他展示伤痕时,忘了有人会在老旧的雪佛兰里心疼他。
唉,一辆破车。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的。
lawren启动时看了一眼仪表盘,这车已经跑了十万英里。眼前的郊区别墅是他在科技股大涨时投机买下的,有几个房间还没布置好,他本来是想给宋百川一个惊喜。
他想告诉另一半自己是可以托付的对象。
他甚至想好那天要开什么车,副驾驶的前抽屉要放一瓶百川常喝的宝矿力,车后座应该买一块非常好吃的芝士蛋糕。
但这些不仅都没实现,还让旁观者又一次救下幸存者了。
劳什子童年,劳什子父母,劳什子加州。
为什么总觉得对你的温柔有所亏欠?
“宋百川,原因可能十分沉重。”
逼厄的空间里,lawren捂着眼睛叹息道:“因为我似乎,非常非常爱你。”
第57章 现在
在宋百川眼里,爱是一个比喜欢要沉重许多的词。
喜欢不会成为枷锁,但爱可以。
长这么大,宋百川只敢承认自己爱父母。至于人生中匆匆路过的其他人,大概都说不上用爱去形容。
他也不知道如果lawren问“你爱我吗”,他能不能斩钉截铁地回答“是的我爱你。”
但有趣的是,“爱”是人类这么多情感活动中,最能用行动来表达的关系。
当防晒衣罩在头上时,这只会打游戏的老男人想哭并不是因为害怕。
他清楚意识到自己是太担心。
他担心lawren的平凡会变成一种奢侈品。
宋百川撇撇嘴,趁着想哭之前骂道:“这种话能在这里说吗?一点情调没有。”
lawren哼哧哼哧地笑:“你也觉得这车有点破烂对吧?”
“车后座两个靠背都破洞了,”宋百川也笑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末日逃亡。”
“先下车,”lawren看了一眼车窗外,见路上没人来便关掉车前灯说,“有什么事在家里说。”
这栋别墅没有装修完,只能提供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宋百川参观的时候,莫名其妙参观出一种“世界完了就剩我俩”的荒唐感。虽然lawren会定时请人来打扫,但毕竟没住过,少了一丝人烟气。
两人没闲着,一进来就只好打扫卫生。宋百川瘫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富士山烟灰缸,没来由地笑出声道:“操,神经死了。”
“什么?”lawren正在给浴室消毒,“哥说什么?”
“我说神经死了!”宋百川大声喊,“重生之我跟明星儿子搞对象,这个新闻标题你满意吗?”
“什么啊,”lawren笑打鸣了,“哥你真的,你这是该有的反应吗,你每次应对突发事件的态度是不是稳定过头了?”
“那我能怎么办啊,还不是洗洗睡明天要上班,”宋百川无语地走过来道,“内裤呢?咱俩今晚都换不了?”
“换不了,”lawren吹了个口哨,“这位小哥,月色这么美,给你的小车挂空挡吧。”
“我真是疯了我看上你,”宋百川无语到咳嗽,双手抱胸靠在浴室门口道,“你瞒得很好啊?周围没有人知道你是marielle的儿子?”
“有吧,我也不清楚。”
lawren打开窗通风,示意对象离远一点,等味道散了再进来:“没什么新奇的,s大里好几个学生经常参加投资方晚会,宴会大厅里明星密度高达每平方两点三个人。我们清楚彼此家底,但没人会在大学校园里提。明星不过是资本面前的移动招牌,以大众能接受的形式将某些钱洗出去,哪有那么遥不可及。”
“人话?”宋百川总算又开始打哈欠了,“老百姓需要洗钱吗?我们老百姓都是恨不得八方来财。”
“所以才说世界是有钱人的游戏啊,”lawren笑了笑,“很多东西要经过劳动才有意义,一旦钱变得没意义,周围就会出现很多不把人生当回事的渣滓。”
“那明天怎么办?”宋百川懊恼地说,“你这破地方连铛铛车都没有,我要怎么上班啊?”
哈哈。
跟宋百川先生处久了,就会发现此人超乎寻常的跳跃能力。他可以前一秒说大道理,后一秒问你怎么不买老干妈。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人?
“我送你啊。”lawren理所当然地说。
“拜托,你的脸还在外媒上挂着呢!”
“现在应该没了,”lawren朝手机努努嘴,示意宋百川检查一下,“凯特提供的公关预案里有三批水军,第一批控评下午就开始了,现在你应该可以看到某某导演出席有色场所男女通吃以及最近作品实力下滑……”
“你怎么说起别人的黑料还倒背如流的?”宋百川打开手机一看,外媒热搜果真出现了某某导演的感情史一二三四五。
“……您黑的?”他崇敬地问。
要让宋宅男在打游戏以外的场合露出崇敬之情相当不容易,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你这么阴险不如我们一起去干票大的。
lawren难得无语:“……说了我是请人帮忙黑的。”
“那不还是你干的?”宋百川快速缕清逻辑。
“宋先生您能不能有差点被人肉的紧张感?”lawren洗了手,咬牙切齿地抱起沙发上的倒霉蛋,“我们都住在没装修完的房子里了,万一有狗仔蹲在角落里偷拍呢?”
“有的话你还敢压在我身上唧唧我我?”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眼看宋百川即将在北欧极简风的沙发上睡着,“这个沙发不错,倾斜角度非常符合人体工学……”
lawren:“……”
来人呐我真没招了。
“百川啊,”他循循善诱道,“你想想看,要是我就这么被狗仔们发现了,明天我和你在玄关接吻,门外面就有很多很多人在等着拍呢?”
“你都说不用担心了,”宋百川的尾音很飘,好像随时随地都会酣睡过去,“干什么啊别乱摸!”
“哥,我什么时候和你接吻就能了事啊?”
lawren的小嘴贼能叭叭,机关枪似地根本不停:“那要是吻着吻着衣服就没了呢?外面的人全副武装,你倒好,什么都不穿,像什么话。”
“他们都等着拍你呢。”
宋百川一激灵,一道波浪从东非大裂谷之间汹涌地拍打上岸。
“又想象了?”lawren欣赏着裂谷之间说,“哥是一点也不乖。”
“啧,我没——”
“今天可能不太舒服,”lawren摩挲着花鸟风月道,“家具没准备齐全,为难你的姿势可能比较多,手撑着,别乱动。”
非常时期,这房子就像短暂的安全屋,包容着危机过后片刻的温存。lawren没有大动干戈,毕竟明天是星期一,不能打扰宋百川正常工作。
激素释放堪比安眠药,他给宋百川洗了澡,抱着他去房间里睡觉。
盖上被子时,老男人非常智能地翻滚三周半,大刺刺睡在床中央。lawren想笑,悄悄摸了摸宋百川柔软的眼皮。只要打开这层柔软的窗帘,褐色的眼睛永远在用温暖的眼光看着周遭所有人或事。
他明明被迫站在疯狂的渔人码头,却在舆论的夹缝中朝lawren伸出了手。
月色渐浓,旧金山被时代切割成两个部分。疲惫没落的老城区迎来安静的夜晚,身后的高楼大厦仍然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