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者:拟槿      更新:2026-01-19 13:57      字数:3232
  因为天气寒冷,甚少有病人出来散心走动,来往间只能偶尔看见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或者是护士。
  周围安静极了,路边秋日还绿油油的草坪被霜打的蔫巴,树木的枝叶全都掉光了,光秃秃的一片。
  阮池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天空纷纷扬扬落下片片雪花,在脸颊上化开,阮池呼出的白雾消散在半空中,他抬起头看向白茫茫的天空,而后转过头,看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跟在自己身后的谢意。
  “下雪了。”
  深秋过去,凛冬已至,这是谢意死后到来的第一个冬天。
  今年的天气格外的寒冷,一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雪,雪堆积在地面上久久的不能融化。
  这样的天气,无事的时候就只想在暖和的房间里待着,缩在被窝里暖暖的睡上一觉,便是人生极乐,却不想谢家的老爷子要举办八十大寿,给阮池发了好几次请柬,务必要让人过去。
  没有办法,谢意生前虽然同谢家本家那边的关系很僵,但终是没有断绝关系,就算是走个场面,阮池也不能拒绝。
  黑车驶向谢家的别院,会有特定的侍应生等在院门前,为来往的客人引路停车。
  谢老爷子的儿子虽少,但侄子和孙子却多的不行,这次的八十大寿办的热闹极了,谢老爷子人虽老了,但是手中却握着谢氏的不少股份,手下也有不少的产业,谢家的那些私生子们好不容易碰上一次难得的机会,在谢老爷子面前刷好感,可莽足了劲讨老人家喜欢。
  因着谢氏的这层缘故,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送出的寿礼也是价值不菲。
  阮池一走进去,应酬来往间,无数隐晦的目光朝着他看过来,仿佛他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
  但也差不多了,宴会上的人心思可多着呢,如今掌权谢氏的阮总可是一个香饽饽,谁都想通过这次宴会与对方结交,巴结上对方,要是能争取到一两个合作,那更是狗屎运到家了。
  阮池从一进门就没闲下来过,他家教极好,即使面色冷淡,也不会故意落着对方,不像谢意,冷厉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敢接近,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多人都到阮池面前来刷存在感,不加收敛的朝他敬酒和给名片。
  这一个小时下来,简直比工作一天还要劳累。
  趁着没有人注意,阮池离开了会客厅,到外面透气。
  会客厅里面十分暖和,但也因为人多有些闷,一出门来到室外,阮池瞬间被外面的冷空气激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在谢家的后院溜达,碰到熟悉的地方,还能翻出旧时的记忆窥见两分从前的影子。
  谢家前后院到处都是灯火通明,路边新培栽出来的鲜花被雪花压的残败,看起来可怜极了,窜在路边的小夜灯灯光橙黄,照亮脚下的道路。
  积雪打不湿脚下的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很清楚的听见不远处客厅热闹的声响,在深冬的夜里,尽显奢靡。
  阮池却只觉得过分吵闹。
  他在檐下的椅子上坐着,恍惚间想起,幼时父母带他来到谢家,好像就是在这里碰见了被欺负的谢意。
  隔着时空间隙,阮池朝着不远处的空地上看去,少年时期的谢意站在那里,头发遮住了他的双眼,身形瘦削又倔强,他闷着声看过来的时候,像是一头小狼。
  尖利的爪牙被他藏了起来,若是来人有半分想要伤害他的迹象,他就会露出獠牙,一口咬断那人的颈脖命脉。
  飞舞的雪花在天空飘落,又缓缓落在地面上,那幻影消失,转眼间是成年之后,身形高大漆黑的男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如同幽灵鬼魂一般,死死的跟在他的身边不肯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死去的丈夫
  阮池坐在椅子上, 难得躲了个清闲,他打算在这坐一会,等会就直接离开, 反正礼物也送了过来, 人也来过了, 料想谢家那老爷子不会再说什么了。
  但是阮池在怎么躲,都躲不过那些别有心思的人。
  庭院偶遇,假意攀谈, 那些人找到了阮池的所在地,前来搭讪的人数不胜数。
  他们妄图用年轻的□□帅气的外貌吸引眼前这位成功的企业家,想要同之聊以慰籍寂寞的夜晚,完全不知道在那青年身后,站着一只恶鬼正虎视眈眈着。
  毫无例外的, 还没等谢意出手,这些人全都在阮池这边碰了壁。
  宴会进行到一半,阮池去专门的会客厅想要换下身上粘上酒液的衣服,却被佣人带着上了楼,去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是谢意的房间。
  谢意作为谢氏的继承人,在谢家当然有自己的房间,这是作为胜利者的特权, 只是这房间完全像是一个客房, 除了书柜上的照片和柜子里的几件衣服, 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佣人让阮池在房间里休息一会, 稍后会将干净的衣物给他送过来,随后就将房门关上了。
  阮池这还是第一次进谢意的卧室。
  谢家并没有在谢意死后就将他的东西全部清理掉, 反而保留了下来,就连房间都有特定的人打扫, 只是谢意很少回本家这边住,这卧室里的东西也少的可怜。
  回到自己的房间,谢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只站在那里,任由着阮池打量着这个空荡荡的卧室。
  阮池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发现从窗户看下去正好对着后院,抬眼就是自己刚才坐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院子里灯火通明,从高处往下看又是一番风景,飘飞的雪花顺着大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阮池的脸颊上,转瞬间又化开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佣人拿来了干净的衣裳给阮池替换,那人将衣裳放在床上,却没有马上离开。
  阮池抬眼看过去,还是个面熟的人。
  谢云站在原地,笑着朝阮池看过来。
  虽然是同父异母,但谢意的这些兄弟姐妹们长相都还是蛮相似的,眼前的谢云就更是了。
  但也仅仅只是一副皮囊有几分相似而已。
  第一次安排长相同谢意有几分相似的谢云接近是有意为之,那么第二次安排人和他见面,谢老爷子打的什么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阮池站在窗边没动,他出声道:“衣服也送到了,你怎么还不走?”
  即使被赶着走,谢云也没有生气变脸,反而笑呵呵的对着阮池道:“我在等哥把衣服换下来,拿去洗。”
  阮池没纠正他的称呼,只道:“是谢家那老爷子叫你过来的,他叫你过来接近我,是想在我身边安排一个谢意的替身吗?”
  没想到阮池一下就戳穿了他,谢云站在原地,一时间愣了愣,张嘴不自觉的呢喃:“哥……“
  阮池出声,他声音冷冷的,打断了谢云的未尽之言,“他很少笑,也不会这样叫我,你其实和他一点都不像。”
  “你的算计全都在你的眼睛里,叫人看的一清二楚。“
  谢云唇边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阮池背靠在墙上,窗边飞进来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融化成水滴,他的眼前朦胧一片。
  一股风吹了进来,他朝着人靠近,在将要离开房间之前停了下来,阮池瞥了一眼身旁的谢云。
  站在他身边的谢意沉默的跟着,周围涌动的黑雾不住的想要朝着谢云涌去,却被阮池给阻止了,他看着人,微不可查的道了一句:“离开吧。”
  谢云浑身僵硬的朝着阮池看过去,在头顶明亮的光线下,他好似看见了一个高大看不清模样的影子正站在青年的身旁,如同一只巨兽匍匐着,给那些靠近的人类致命一击。
  他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将那影子的模样看清,从窗户外面吹来一阵冷风,将谢云冻了一个激灵,他也终于看清了那影子的模样,赫然是前些日子他前去祭拜的,早已经死去的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位谢老爷子常在耳边提起的,名叫谢意的人。
  阮池离开谢家之后,过了好长一段安生的日子,谢家那边也没有再暗戳戳的往自己的身边塞人。
  阮池不怎么关心谢家那边的事情,偶尔听得一些消息,说是谢家老爷子病了,且还病得不清,谢家老爷子手里还有一些谢氏的股份和资产,想来谢家正在忙着内斗,争夺家产呢。
  事不关己,阮池也没有闲心去多管闲事。
  天气越来越冷了,每天都阴沉沉的下着雪,很少出太阳,春节将至,阮池也忙的不行,就在这时,陈助却突然找阮池请了半个月的长假。
  陈助理很少请假,之前也是病的人都起不来了,才找阮池请了几天的病假,阮池出声一问,才知晓原是陈助理老家的阿奶快不行了,身为孙子的陈助理赶着回家见家里老人的最后一面。
  想着那座寂静祥和的小镇,抓了一大把孩童最爱吃的奶糖塞进他的口袋里,还叫他常来玩的陈阿奶,阮池渐渐的沉默了。
  人世间的生死往往是不留痕迹的,人从稚嫩幼童咿咿呀呀的来到人世间,最后也将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离去,生不带来什么,死后也将如一片浮云消散,徒留下至亲心底如大雨一般绵延不绝的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