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者:乌筝      更新:2026-01-17 17:16      字数:3167
  闻人予虚虚握拳,瞥向窗外初霁的天光:“旁边那家包子店不错,现在应该开门了。”。
  张大野偏头看他一眼,终于露出一张闻人予熟悉的狡黠的脸:“师兄担心我饿肚子啊?是不是看我这么爱你有点愧疚?没事儿啊,等你好了以身相许就行。”
  闻人予手臂搭上额头,笑骂一句:“快滚!”
  太阳升起,阳光普照大地,昨晚以及刚刚那个“卸了妆”的张大野,好像见不得光一般,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
  张大野从后门闪进教室时,惊讶地发现郑云安竟然在座位上坐着。他撞了下同桌周耒的手肘,问:“什么情况?”
  周耒叹口气,低声说:“昨晚就回来了。他父母说手伤了又不是瞎了聋了,不影响上课。”
  张大野很无语:“水也不挂了?”
  “开了药医务室挂。他父母特意嘱咐了,午休时候挂,别耽误上课。”
  张大野张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周耒补充道:“王老师劝了,但是……唉,话也不能说太过。他父母都是厂里的工人,辛辛苦苦工作就盼着儿子能有出息,王老师能怎么劝?”
  张大野冷哼一声,并不想评价。这种父母,自己没本事却逼着孩子削尖了脑袋做人中龙凤,还美其名曰都是为了孩子好。这种爱他听着都喘不上气。
  这是他下意识的想法,因为郑云安日日夜夜苦读都快把自己逼疯了,他父母却还不满意。转念一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许他父母正是因为尝遍了生活的苦,才希望孩子苦一阵子也别苦一辈子。
  他不该妄加揣测乱评价,只是看着郑云安垫着手坐那儿背单词,有点儿替他难过。
  周耒敲敲桌面,低声问他:“你和闻人予没打架吧?”
  “你什么毛病?”张大野乐了,“盼着我俩打架啊?不好意思啊,他一个伤员我没舍得动手。”
  “没打就行”,周耒笑着蹭蹭鼻子,“我昨晚都梦见你俩睡一晚一个伤员变成俩了。”
  “什么叫睡一晚?你注意用词啊周班长。我俩清清白白男儿身,传出去像什么话?”
  周耒很无语,抬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闭嘴了。
  ……
  三个人每天中午轮流到医务室陪郑云安挂水。整整七天,他父母一次都没来过。郑云安嘴上说他们忙,眼睛里那抹散不去的落寞却骗不了人。
  张大野每天都要问问闻人予伤口的情况。第一天他问:“师兄手还疼吗?没有沾水吧?”闻人予回:“不疼,没有。”第二天他问:“贴布换了吗?”闻人予回:“换了。”
  他啰哩啰嗦问东问西,闻人予寥寥几个字,却也每一条都会回复。
  到第七天时,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变成张大野发个问号,闻人予回个句号,意思到了就行。
  闻人予这一周过得很充实。店里客人不少,时不时还有应征者上门。只是看来看去,实在没有合适的。
  窦华秋已经帮他找了好几个,他都不满意,后来竟然问:“有没有练过的?”
  窦华秋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怕吴疆和洪峰过来找麻烦?”
  其实闻人予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他总有种可怕的担忧,怕自己一走,这个店就会守不住了。
  窦华秋没说他杞人忧天,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我们再找。也别想太多,你走了不是还有我,还有周耒、大野吗?”
  说到张大野,窦华秋无奈地一摇头:“大野这孩子真是……你还嫌我这一周天天给你送饭,当我爱管你?大野非得给我转钱让我给你送半个月饭,我不收都不行。天天给他退回去,天天又给我发过来。”
  闻人予一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他们之间非亲非故,这算什么?
  他想起自己之前纠结的“离得远一点还是走得近一些”的问题,现下想来,选择权似乎根本就不在他手里。
  那天,他关店之后去古城小吃街转了一圈,把所有好吃的统统买了一遍,拎着去了领航复读学校。
  本以为有这么多好吃的张大野能挺高兴,没承想一见面先挨了顿数落:“你手好了是吧?拎这么多东西来喂猪吗?我看那线不用拆了,你自己崩断得了,大夫还省事儿呢。”
  这套数落人的功力跟闻人予师父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等闻人予说话,张大野已经让保安大叔打开门,把他手上的东西统统接过去塞给周耒,急切地去看他的手。
  熟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闻人予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脖子,却没把手抽回来。
  张大野看过之后,泄愤似的照着他手臂给了他一下:“要不是看你是个病号,咱俩今天高低得打一架。”
  闻人予动动肩膀,没说话也没还手。学校门口站半天了,他除了看到张大野和周耒过来时抬了下手,一句话都没有说。
  今天他过来的目的其实是想还个人情。他不想欠谁的,也想问问张大野,他闻人予上辈子是不是救过他的命?可张大野一开始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现在,他自己又开不了口了。
  周耒冷眼旁观——闻人予这个人,从头到脚每根汗毛都写着“别碰我”三个字,碰上张大野倒老实了。
  他看不明白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怎么打着打着还打出了感情似的?
  “回去把贴布换一个吧,我怀疑你拎那么多东西伤口都得渗血。”
  得,张大野还要唠叨。周耒拎着吃的转身就走——管你们是打架还是腻歪,糟蹋吃的可不行。
  闻人予看着周耒的背影,笑了一声:“你接着跟我这儿墨迹,再晚回去一会儿你猜你还有没有的吃?”
  张大野阴阳怪气道:“你再送啊!你钢筋铁骨,手上缝十二针对你来说不就跟挠痒痒一样吗?咱重缝呗。”
  闻人予实在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斗嘴,太幼稚了。他喊了声“大叔关门”转身就走,气得张大野一脚踹向无辜的铁门——
  “你等我放假的!”
  闻人予转过身摆摆手,倒退着往后走,唇角扬起得逞的弧度。
  复读学校位置偏僻,校门口两行松柏拦出条小路,再拐个弯才能通往大路。
  暮色渐浓,松柏枝丫在水泥路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影。闻人予的身影隐入松柏交织的暮色中,直至消失不见。
  身后传来周耒的催促,张大野恍然回神,没想明白自己刚才的目送到底有什么意义。
  第20章 赴汤蹈火
  转眼又到放假的日子。司机赵叔知道张大野没有回家的心思,带着兰姨过来给他送了些吃的用的,拿了些换洗衣服。
  兰姨一见他就红了眼,声音都发颤:“怎么一个半月没见就瘦了这么多?下巴都尖了。”
  张大野故意鼓起腮帮子:“长个了可不得瘦吗?您看着伤心我多吃点儿,争取吃成大橙子那样儿,行不行?”
  他一句不提在这破学校过得有多惨,挑拣着有意思的事儿跟他们讲。兰姨心疼他,闲不住似的,一会儿帮他收拾床铺一会儿帮他整理衣柜。到中午时分,他提出三个人一块儿出去吃顿饭,他俩却说不耽误他时间,让他趁着放假多补补觉。
  张大野哪还能睡得着?他们一走,他拎着兰姨带来的保温盒又往古城去了。
  去的次数多了,轻车熟路。到北门正好赶上观光车路过,他跨步跳上去,自来熟地跟司机聊天:“你们这车就得多搞点嘛,我来好几回了头回碰上。”
  司机从后视镜中挑眉:“稀罕我们这古城?”
  张大野仰头迎风,随口说:“稀罕你们古城里的人。”
  一车人全笑了,他倒不觉得难为情,反而是走到陶艺店门口时,他忽然想起那晚屋檐下串珠似的雨,莫名觉得耳朵发烫。
  闻人予不知从哪弄了个摇椅,正仰在午后的阳光里假寐。有人进门他也没睁眼,听脚步声就知道是那少爷。
  新客进门时带着好奇和犹豫,脚步较慢。老客进门时大多从容,步伐不疾不徐。哪怕是周耒或窦华秋,脚步声也并不会太急促。只有张大野,进门的动静总像被爆竹追着,次次都是连蹦带跳,土匪头子一样闯进来。
  “师兄快来,我带了好吃的!”张大野喊完才发现闻人予闭着眼睛,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保温盒轻轻搁到桌上,他心想:“大中午也不知睡的哪门子觉。”转头瞥见摇椅边垂落的手,又骂自己一句:“有病,受了那么重的伤睡会儿觉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摇椅咯吱一响,闻人予叹了口气坐起身:“放假不回家把我这儿当公园逛?”
  “你醒着呢?快来快来,家里给送饭了。我跟你说,我兰姨这手艺真的绝了,尤其是烤鸡翅,独家秘制配方,能给你香个大跟头。”
  谁能拒绝这样热烈明媚的张大野?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淌着未驯化的光,连莽撞的温柔都带着阳光暴晒过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