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作者:南楼明月      更新:2026-01-04 15:55      字数:3145
  苏胤只觉得心口的疼痛难当。却又偏偏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甚至不敢呼吸。
  憋得实在是狠了,苏胤也不敢出声,只能不动声色地用手半遮了唇,接了那烈焰灼热的血,不肯在人前露出端倪。
  唯有那日渐消瘦的身型,以及入夜之后,阵阵抽搐的胃疾......
  ......
  “阿胤,这皇位你当真不要了吗?”
  “阿胤,你到底喜不喜欢萧长衍,你若喜欢,舅父陪你回京都,将他抢回来。”
  “阿胤,你得去京都找他。”
  南怀慕云惊惧地扯了乔砚云的手臂:“不要,别告诉他。”
  “阿胤有知道的权利。”
  “可是,会受不了的,会受不住的。求你。”
  连他听了萧湛的所作所为,都心里疼到滴血,何况是苏胤呢?
  这些日子来,苏胤的反应,无一不昭示着,苏胤的心里,真真实实地挂念着萧长衍。
  “阿获,我们不能这样自私,就当是为了阿胤,也为了长衍,我们也要试一试。让阿胤回京都去找长衍。我们帮他。”
  “你有法子”
  “或许可以试一试。”
  “阿胤会怎么样?”
  乔砚云和南怀慕云的眼神都落在苏胤的身上。
  苏胤只觉得自己的有些恍惚地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疼得厉害,又不知是哪里疼。
  总觉得自己似乎缺了一块。
  最后,还是动了动唇:“萧,长衍,他怎么了?”
  “如果,你不回去,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他了,阿胤,你怕不怕?”
  苏胤有些迷茫地眼神颤了颤,嘴唇抖了抖:“怕。”
  ……
  苏胤不记得他是怎么来的京都城,当他在天牢里看着萧长衍,满身的血污,白衣尽数破碎,那一刀一刀的血痕,如果蛛网一般,密密麻麻地遍布萧湛的全身。
  苏胤几乎站不稳,那一道道或干涸,或鲜红的血迹,就如同千万条吐着鲜红恶毒的蛇信子的毒蛇,啃噬着苏胤。
  他在人前,人后,忍了多少个夜晚,此时此刻,便再也忍不住,苏胤几乎不知道要如何控制,颤抖着一步一个脚印,每一个脚印落下,泪已决堤,苏胤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这边是舅父他说的报应吗?
  苏胤抱着萧湛,浑身都抖得厉害。
  颤栗,恐惧到他每一个关节都在抽痛,每一个毛孔,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颤、悚然。
  原来这人,这人,从来,从来都没有不要,没有不要自己。
  可是,好痛啊。
  苏胤抖索地厉害:“萧长衍,我好痛啊,长衍,你别,你看看我好不好。”
  “萧长衍,你醒醒!萧长衍,长衍,我不许你死......”
  “苏胤......”
  苏胤浑身一颤,透过一层厚厚的水雾,他看得不真切,似乎看到了萧湛努力想要抬起来的手,可是,苏胤不敢碰,他怕弄疼了他。
  而且,他听会到了,萧长衍叫他苏胤。
  很久很久了,
  他听说萧湛叫过他无数遍苏胤。
  有疏离的,有错愕的,有困惑的,有针锋相对的,有咬牙切齿的,有逗弄的,有嘲弄的.....
  但是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萧湛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叫过他苏胤了。
  “我在,我在,长衍,我在。我回来了,我不走,我不该离开京都。”
  “若是我不走,我若是留在你身边,你便不会有事了,是我不好......”
  是我,才让你受了这千刀万剐,剔骨削肉的痛;
  …..不得好死,不得善终......
  每一个字,从乔砚云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如同千斤巨石从苏胤的身上,心上碾压。
  震得他心神剧碎,他痛恨一切,也恨为何自己活着。
  从南境赶赴京都的路,那么长,苏胤都不知道他强撑着一口气,是怎么走过来的。
  怎么可以?
  你们怎么可以,背着我,这样对我?
  ……。
  足足三间屋子大小的药池内,乔砚云脸色沉重:“阿胤,你当真准备好了?这换蛊之术的痛苦,并不会比千刀万剐,削骨剔肉好受。这是真真的将你断骨抽髓,你可忍得住?”
  “无妨。”
  帝蛊集龙脉气运而生,自苏胤出生时,共生而出。
  帝蛊依附游走于苏胤的脊椎,曾经十六岁时,苏胤身上帝蛊发作,险些要了苏胤的命,是萧湛以身为饲,分担了苏胤一半的蛊。
  虽如此,但是依旧有主次,苏胤身上的是母蛊,萧湛身上的是子蛊。
  母蛊主生,子蛊注定主死。
  但是帝蛊毕竟是逆天而为的存在,千年前曾经出过一只帝蛊,护了九州大陆千年的康定安稳。
  苏胤苍白的唇又动了动,这一次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无妨。”
  苏胤的眼神落在萧湛沉睡的轮廓上。
  只要萧长衍能活着便好。
  我曾经无比痛恨的血脉,这一刻,我当真是庆幸,老天爷选择用我这副身躯来担山河的长安。
  苏胤看了半响,苍白的唇,轻轻在萧湛的额角落下一吻:我愿意用山河太平,来换你平平安安。
  ……
  天色未暗,两扇精致的雕花窗虚掩着,偶有几缕不轻不重的风钻,将绵柔的床纬稍稍掀起,又将屋子里稍许有些闷热的空气换了一换。
  舒适柔软的床上,一张清瘦精致的脸若隐若现。
  明明双目闭着,可是秀长的眼尾竟不受控制的坠下一串水晶珠子,如同断了弦。
  不消片刻,耳边,枕巾,便津湿了一片。
  一直到苏胤醒过来,楞楞地看着床顶上,床纬上秀的祥云图案都糊了一片。
  苏胤想握一握手,可是那双手实在颤抖的厉害,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收拢。
  整个人如同被绑在了床上,连身子都僵直地动了不了半分。
  苏胤的唇色白色有些吓人,低喃了一声:“长衍…..”
  随机又猛地惊醒一般:“萧长衍!长衍!”
  第208章
  萧湛的背骨刚好贴在简制的落空雕花窗格处,身子微倾得靠着,似乎有些有神游,眼神将将留在斜前方的屋檐上。
  又似乎有些百无聊赖,目光虚虚地看着刚刚雨后的悬山顶上,遗留的雨水顺着梅花形的雨链而下。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湿气,不轻不重,似乎一切都是刚刚好。
  萧湛似乎时而看得有些出神,时而又心不在焉,视线的余光,总会穿过长廊,刚好落在院中,眼神若有若无地扫着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萧湛并没有走进。
  而净玄禅师也并未与黑衣人开口说话,两个人只是安静地站着,似乎只是单纯地欣赏雨后的花园,原本干涸的芭蕉叶上,被微雨淋了一遍,反而焕发出勃勃的生机。
  萧湛便一直在院落外等着。
  不过萧湛并没有等很久,不一会儿,院内想起了一道非常轻的叹息声,但是依着萧湛的耳力,依旧能听到,还不待萧湛想要避开,净玄禅师拿到充满禅音的嗓音便传了过来:“阿弥陀佛,萧小侯爷也是来找他的吧,既然来了,便过来吧。”
  萧湛刚要侧身的脚步一滞,转了个方向,在两人的不远处停下:“净玄禅师竟然不在太庙吗?”
  净玄禅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萧小侯爷既然有事,贫僧便不打扰了。”
  那黑袍人见净玄禅师要走有些迟缓的身形动了动,侧着看向净玄离开的方向,宽大的帽子之下,露出半张面具,萧湛却能透过面具,看到那黑袍人面具之下,眼神里的担忧。
  黑袍人开口,声音有些嘶哑迟钝:“你,去,哪?”
  净玄禅师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挑,只是瞬息,那高僧才有的那股子缥缈散去,眉间的情绪染上了俗尘:“回房,打坐。”
  黑衣人一直目送着净玄禅师离开后,这才僵硬地转了半边身子,大半个人几乎都藏在黑袍之下。
  萧湛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忽得生出许多情绪:“您,回京都......”
  话到一半,萧湛又猛然顿住了,他想问问他,回京都后,又去看过我们吗?
  除夕夜,您有来过家里吗?
  看着眼前人明显僵直的身影,萧湛后面的话,便没有再说出口了。
  顿了顿,萧湛才缓缓开口:“爷爷离开京都时,对叶音也是千叮万嘱,让她务必照顾好您,爷爷应该知晓的吧。是不是父亲他们也知道了。只有我和兄长,还有阿姐,不知道,对吗?”
  那人的身子更僵了。
  萧湛的目光直视着他,只是轻笑了一声:“我知晓您隐匿自己的身份,是为了保护我们。”萧湛顿了顿又道:“叶音先是给我来信,说了爷爷的对她的叮嘱,也说了一些秦州府的状况。起初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有您和国师他们都在秦州府,莫说西楚并未出兵,便是出兵来犯,阻之击之,不过尔尔,不可能需要这么久的时间还让事情看上去变得如此被动。您和国师他们,是在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