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作者:南楼明月      更新:2026-01-04 15:55      字数:3225
  俞谦看着苏胤对萧湛的维护,心中已经猜到自己新收的这两位弟子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如同外界传言的那般水火不容,而且应当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好一些。
  不过对于萧湛和苏胤这两个人的问话,俞谦当然不可能回答,也不可能应。否则不是他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俞谦睨了萧湛和苏胤一眼,这一个两个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啊。
  俞谦缓缓在庭前走了两步,又背了手在身后,抚了抚自己花白的胡子,“老夫既然收了你们做弟子,那作为你们的老师,也知你二人聪慧智极,理当对你们要求高。原是想考考你们,到教你们两小子联手起来考老夫了?”
  苏胤站得笔直:“弟子不敢。”
  俞谦见这两人铜墙铁壁似的,“你二人联手破除楼一案,确于国家社稷有功。老夫想先问你们,这件案子,你们打算到哪一步啊?”
  萧湛和苏胤目光在空气中短接,而后笑道,“老师,一案,被长衍发现了,也只是误打误撞,算不得什么功劳。至于您问弟子能查到哪一步,那自然是竭尽所能,才能不辜负陛下圣意。这也算是长衍初入朝堂的第一个案子,总不能太难看吧,不然显得弟子无能了一些。”
  苏胤很轻地笑了一声,刚好被萧湛捕捉到了,看着苏胤眼底还未散去地笑意,萧湛趁着俞谦转身的功夫,冲苏胤挤了一个笑容。
  俞谦看了一眼萧湛,默默转身,从身后一排的书架中,取出了一个匣子,布满皱纹的双手稳稳地拖着木匣子。
  虽然刚刚萧湛的说说得十分官方,可是他也听出了萧湛不会轻易收手。
  “老夫的弟子虽然不在金殿,却也遍布天下。老夫本就厌倦朝堂,也不会教你们权谋之道。但上位者既从权也,当以其责而治也。这匣子里,便是一份责任,如果你二人愿意,就当做老师给你们那二人的见面礼吧。”
  随后才缓缓落在了那个木匣子上面,萧湛站起身,走到俞谦面前,若有所思,也没有打开木匣子。
  萧湛的心里并不想接这个山芋,不管这木匣子里装得是什么,俞博士都说了上位者既从权,那说明这里面的东西,不容易拿,面色有些无奈道:“老师,其实我与苏胤也不缺什么。”
  若是关于案的线索,他可以自己查。若是单纯的礼物,他什么都不缺,就算缺了,他可以自己取,但若是里面的东西......
  苏胤也起了身,走了过来,“老师,您希望怀瑾什么时候打开这匣子?”
  萧湛诧异地看向了苏胤,关着门,书斋里的光线并没有很强,看着苏胤站在自己的身侧,神色中没有半点勉强和为难之意。
  苏胤一定是知道的,以俞谦的性子,这木匣子里面的东西,份量不会轻,没准还是个“坑”,不然也不会这么挑人了。
  很可能接了这匣子,就是接了一分责任。
  这人还真是一直都不曾变过。罢了,债多不怕还。
  苏胤的话让俞谦心头一喜,更加欣慰了几分,又看了一眼萧湛。他是有私心,但却也不是为了他自己。
  萧湛耸了耸肩,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压迫感和距离感都淡了下去,没有了那股子上位者的压迫,一双凤眼的眼尾微微上挑起来,倒是平添了几分少年意气风发的肆意,“既然师弟想要,又怎么能少了师兄我呢。”
  苏胤站在萧湛的身边,十分清晰地感觉到了萧湛周身气势上的变化,心中的疑惑又不免多了几分。
  这段时间以来,他见了太多的不一样的萧湛。仿佛他缺席了这个人许多年,已经长成了自己都不知道的样子。
  “萧长衍,你不必......”
  “嘘,”萧湛修长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唇间,挑了挑眉,“老师的见面礼,做弟子的若是推脱,岂不是不知好歹?”萧湛说着笑着走到了余谦面前,将桌子上的木匣子拿了起来,掂了掂。指尖划过木匣子上的一方锁,垂眸的瞬间,遮住了眼神中的晦暗难明。
  俞谦握拳轻咳了一声,他当初收萧湛和苏胤为关门弟子,确实是存了一些私心。以这两人的才智,属实不需要自己在教些什么。他能给的,或许不过一个虚无缥缈的在天下文士心中的名声罢了。
  “这木匣子,等有缘时,自然也能开了。”
  俞谦自然也知道这分大礼确实有些“重”了,还是转身,走到一处墙边,从一个暗格处掏出了一份厚厚的信笺,看得萧湛眉心微微一跳。
  萧湛的大拇指指腹部在锁处轻轻擦过,确实,有了这锁放在哪里都很安全。
  “老夫有门生在各地任知州,府君,你们既然在查,这些名单或许能派上一些用途。”就当做是给你们两个小家伙的补偿了。
  最后的半句话,俞谦虽然没有,萧湛和苏胤也能听出来。
  萧湛这次倒是毫不迟疑地接了过去,眼神中的笑意倒是真了几分,“弟子多谢老师。”
  今日的天色很好,太阳也足。
  自从大理寺这边休息不用去点卯以后,就一直待在太学陪余谦下棋晒书。最近一连几日没有出个好日子,今日难得阳光舒朗,沈无霜便将箱子里的书都搬了出来,一本本的在院子里晒着。
  不同的书册,分门别类。
  严章玉虽然跟着父亲来了伽蓝山,但还是冲着苏胤来的。知道苏胤被俞谦博士叫走了,便一个人踱步到了书院的后院中,恰好看到了身着朴素的沈无霜,正低头认真地晒着书册,来来回回地搬书,已经让他的额角出了细密的汗水。
  严章玉瞧着沈无霜的侧脸,这人不是方才在山下来接苏公子的吗?应当就是俞博士的书侍了吧。
  看着沈无霜有条不紊地动作,严章玉踌躇了一会儿上前道,“在下严章玉,字微言,可是需要我帮你一道?”
  沈无霜直了身子,放好手中的书,转身看向严章玉,眼前这人一副青涩而羞赧的样子,忽得想起这人方才在山下也是这般介绍自己,无双说这人有些呆呆地有趣,笑道,“可是严少府的公子?”
  沈无霜忽然的打趣令得严章玉顿时面色通红,一双眼珠子顿时瞪大了一些,“我,我......”
  “严公子,在下沈无霜,并无表字。多谢严公子好意,这书我快晒好了。”沈无霜见严章玉有些不经逗笑,便赶紧解释道。
  严章玉看了眼院子中已经晒满了的书,又看了看最后也被沈无霜刚刚晒好了,更加不好意思了,“抱歉,我方才,没看见。”
  沈无霜轻笑了一声,“不碍事。”看着严章玉有些不知所措地样子,也知道严章玉心中敬仰苏公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继续说道,“我与苏公子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里。我在此处晒书,苏公子刚好路过,便帮我一道晒了许久的书。”
  严章玉一双眼珠子睁得如同杏仁一般大小,眼神中又重新恢复了许多光亮,“真的吗!”
  沈无霜见严章玉这般丰富的表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当真。”
  严章玉的眼神亮了一会儿,十分诚恳道,“是苏公子会做得事,苏公子是很好的人。”但是一想到方才在山下,自己第一次有机会与苏公子说话,却被萧小侯爷给拦了去,又瞬间泄了气,“苏公子很好,只是我不配与苏公子结交罢了。”
  “哦?你什么会这么想?你以前也见过苏公子吗?”沈无霜自然也猜到了一些。
  严章玉的目光重新扫了一圈院子,见没有旁人,微微皱眉,思索了一番,才重新开口,无比地端正,“见过的。三年前。”
  严章玉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沈无霜便也没有追问,转身从旁边择了几本书,重新摞叠好,“这几册书,是苏公子要的,沈某得给苏公子送去,严公子,恕沈某失陪了。”
  严章玉看着沈无霜远去的背影,一时间立在原地,眼神看向沈无满脸的羡慕。
  沈无霜,是俞博士的书侍吗?苏公子能帮书侍晒书,为什么不愿意与我说话,是我太笨了吗?
  “喂,书呆子,你这次不介绍你的父亲了?”
  忽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严章玉猛地转身,便看见一个少年双腿勾着一根粗壮的树干,倒挂在树干上,一晃一晃的荡着自己,乌黑的头发编者鞭子垂着,赫然便是在山下与自己说话的无双。
  “你,你怎么在这里?”严章玉被忽然出现的无双吓了一跳。
  “我?我一直就在这里晒太阳啊?沈哥哥晒书,我晒我自己,怎么了?”无双双手环抱着自己,饶有兴趣地看着严章玉。
  “啊?”严章玉倒退了一步,挠了挠头,如此说来,是自己没有发现他,又退了两步,“失,失礼了。”
  严章玉想要离开,但是又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跟这个少年先说一声。
  正犹豫间,无双就又开口了,“你三年前见过我苏哥哥吗?”
  严章玉见无双听到了自己说话,可是因为自己没有发现这个少年,所以也怪不得别人偷听,而且这少年竟然叫苏公子哥哥,看向无双的眼神也友善了许多,而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