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没有，沈错无论言行举止都滴水不漏，他坐着给沈约舀好了汤递过去，像从前那样关心他，找不出任何破绽。
  看久了反倒像沈约自己心虚，他都怀疑那是不是琳达编造出谎话来骗他了。
  可是那对琳达又有什么好处？
  “你有心事？”
  正想着，沈错冷不丁的出声打断了他所有思绪，沈约骤然回神，带着点被抓包的心神不宁，他小口喝了口汤：“没有啊。”
  “从你回来就一直在看我，”沈错坐在了他对面，声音平淡，眼睛却如同吸人的漩涡，“想问什么？”
  “……”不愧说姜还是老的辣，沈约自以为他的伪装已经够好了，没想到在沈错眼里，他从回来开始就在演戏。
  他摸了把自己的脸，嘟囔道：“有这么明显吗？”
  沈错把沈约爱吃的菜换到他面前，没有说话。
  “也没什么。”主动提起自己追求者众多这件事本来就尴尬，尤其现在还要问他的正牌男友有没有看过那些追求这送的东西，沈约想了想，既然沈错不提，那他也当不知道好了。
  心里知道怎样做才是正确的，可直到晚上要睡觉的时候，琳达的话都还绕在耳边，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对跟沈错有关的一切都太好奇了。
  自从他们确认关系以后，除了最开始那个近乎逼迫的那个吻，他们没再做任何亲密的举动——而在沈约过往的各种亲密关系里，“爱人”两个字如同一个放纵的符号，既然在一起了，尽管不用离谱到天天下不了床腰酸腿软的程度，日常亲一亲抱一抱总是要有的，不然叫什么谈恋爱，干脆出家去吃斋念佛算了。
  可是没有，沈错半点都没有在跟他谈恋爱的概念，虽然他们“在一起了”，虽然沈错每回社交的时候遇到新人都会毫不吝啬对外宣告他们的关系，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进展，在沈约的视角看来，当沈错的弟弟跟当沈错的爱人竟然没什么区别——甚至他们到现在都还分房睡。
  这对以前的沈约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
  要说沈错不喜欢他，那不可能。沈错这些年来对他的照顾尚且可以理解为一个哥哥对弟弟的正常关照，那那个明明早就该注销却还存在的微信又要怎么解释？那些早就超过了兄弟感情的聊天记录、只有一个人能看到的内心剖白、沈错从没在他面前展露过的另一面，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喜欢他的样子。
  可要说有多喜欢他，沈错又太平静了——无论是对他的欲望，还是对他身边那些献殷勤的狂蜂浪蝶，沈错平静得仿佛一个不相干的人，跟他之前表现出来的独占欲全然不同。
  明明当初是沈错用半是威胁半是诱哄的话来诓他“做不成情人那兄弟也别做了”的，怎么现在搞得像他强迫良家妇男一样？
  心里藏着事，沈约一整晚都没睡好。到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眼底下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沈错关切地把热毛巾递给他：“昨天没睡好吗？”
  沈约懒懒接过敷了敷眼，心道他哥这个罪魁祸首倒是问得轻松，这明明都是他引起来的。
  今天周末，两人都不用去公司，沈错换了一身居家的休闲服装，他很少这样穿，从衣襟到下摆仍然一丝不苟，不像在家里，倒像跟人谈判，硬是把常服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沈约点头，敷好眼睛后把毛巾递了回去，沈错结果重新清洗一遍挂上，说：“睡个回笼觉吧，今天又不上班，没睡好起这么早干什么？”
  天地良心，现在都早上十点了，他哥居然说这个时候早？
  沈约正要拒绝，想到什么，在拒绝之前先问了一句：“那你呢，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有合作商约我去打高尔夫，”沈错看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去。”
  “那别去了，”沈约没什么精神地往前倒在沈错肩上，“周末喊人去打球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还不如在家陪我呢。”
  沈错低下头，就着这个便利的姿势，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松看到沈约乖巧的发旋，恍惚间，沈错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无数个有沈约在家等他、一看到他就蹒跚着跑过来抱他喊哥哥的小学时光。
  找不到理由、沈错也根本拒绝不了沈约。
  说是没睡好，吃完早饭过后沈约也睡不着了，在家能做的娱乐项目不多，沈约干脆拉着沈错一起看电影。
  沈约不喜欢看爱情片，但现在是跟“男朋友”一起，他还是选了一部争议很大的青春疼痛爱情电影。
  事实证明他确实没有那个鉴赏能力，整个前半段沈约都看得昏昏欲睡，还是靠偷偷瞄着沈错的侧脸撑过去的。直到将要结局，沈约勉强自己打起精神，他看着屏幕里拥吻在一起的男女主，很想把头扭到一边，又觉得太过做作，干脆去看沈错：“哥，你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
  沈错倒是能忍，硬生生把这部沈约“精挑细选”的电影从头到尾看完了，眼也不眨地说：“还不错。”
  沈约很想吐槽他这个“不错”，心道要是沈家公司的项目策划也“不错”成这个样子，看他还“不错”得出来吗。
  不过这种挑衅的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就着电影里伤感的背景音乐，沈约给自己壮了壮胆，他靠过去，原本枕在沈错肩上的头微微上仰，然后悉悉索索就去摸他哥的下巴——还带着强迫对方把头低下来。
  沈错身体不明显地一僵，他垂下眼，呼吸比刚才沉重不少：“你干什么？”
  “我也要亲，”沈约还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么放肆过，心里直打鼓，是紧张也是害羞，面上却掩饰得相当理所当然，“不然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们亲吗？很尴尬的。”
  他说着，不敢再去扒弄沈错，上半身微微抬起了点，胡乱在对方唇上撞了一下。
  沈错一动不动，任由他胡乱动作。
  沈约把他的不为所动当做无声纵容，吊着的那口气慢慢落回肚子里，他的手心有点出汗，纵然沈约多年自如流连情场，撩拨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可那些都是别人，而眼前的是他哥——一手养大他、又当爹又当妈的“亲哥”，要他像撩拨别人那样行云流水，沈约完全做不到。
  气氛正好，沈约亲了几下又去解沈错的衣襟，只是光线太暗，他怎么也看不清，解了几下仍然不得章法，正要请求沈错帮助，却忽然被后者握住手腕。
  灼热的、宽厚的、包容的手掌，跟他纤细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仿佛轻轻一个用力就能把他捏断。
  沈约一开始还以为是情趣，然而挣了几下都没挣动，他抬起头，疑惑地喊：“哥？”
  “你之前也是这样吗？”沈错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好像全不在意，可是要听内容，却带了几分刁钻，他的眼睛如同能洞穿人心，“跟别人看电影，看着看着就开始撒娇脱衣服，小约，你跟你以前的每一个相好都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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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哥哥其实非常在意，只不过以前没有立场只能不闻不问，现在开始算账了（不是）
  第94章
  沈错的语气跟平常没什么不同，但沈约太了解他了，正如他以前每每犯了事都会根据沈错细微的表情和语气变化猜测他哥又会怎么罚他，这回没费什么劲，他轻而易举就捕捉到了沈错话里不同寻常的波动。
  ——不是生气、也不是责问，反而像小时候考察他的课业一样，真心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正经得不像是在跟他谈论色情话题。
  沈约眨了眨眼，无辜中带了几分茫然。
  这是在问他……他哥还有听他跟别人墙角的癖好？
  这种问题难道不应该是在床上玩情趣的时候问的吗？
  电影早就放完，煽情的ed音乐里，黑色幕布上一轮一轮滚着白色的字幕，斑驳零碎的白光也如同在他们脸上滚动——这是黑暗放映厅里唯一一点光的来源，却什么也看不清，两人的五官隐没其中，沈约没办法根据沈错的语气去猜测他的心理动向。
  其实本来也没有猜的必要。
  两人的头一低一抬，目光中只能囫囵勾勒几个线条轮廓，寂静的黑暗里连眼睛都没法准确对上。沈约就凭着即将完全堕入黑幕的滚动字屏投射出的那点光亮摸上了沈错的腰，半蒙半猜地跨坐在那双交叠的长腿上，他勾住沈错的脖子，低垂的桃花眼在黑夜中亮得出奇：“哥，我们玩个游戏吧？”
  ——竟然是直接把沈错刚才的问题给略过去了。
  沈错直勾勾地盯了他好几秒，才终于做出一个妥协的表情来：“什么游戏？”
  “开诚布公，”沈约半开玩笑，“关于对方的事，无论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被问的人必须要诚实回答对方的问题，无论被问到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都不能生气。”
  他哥既然喜欢他，又不肯碰他，总不可能是阳痿。
  他实在太想知道沈错在想什么了。
  沈错认真思考了一下：“什么都可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