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作者:
北风之北 更新:2026-01-03 17:00 字数:3016
“我知道诸位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是个靠着出身坐在深宫里的丫头片子,若不是陛下长姐,若不是顶着公主名头,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中军帐的主位?有什么资格,对着你们这些在边关刀头舔血几十年的老家伙指手画脚?”
她这话太过直白,几乎是将双方心照不宣的那层窗户纸狠狠撕开,摊在所有人面前。
几位将领脸色都变了变。
韩奎欲言又止,周莽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赵振彪眯起了眼,冯闯依旧面无表情,钱不易则重重哼了一声。
显然,昭阳说中了他们的心思。
然而,这种证明自己比得上皇子、更强得过大雍无数男子的事情,昭阳比谁都熟练。
她像是没看到他们的脸色,继续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自信:“但,我能来,坐在这里,自然有我能来的理由。这理由,不是因为我姓祁,更不仅仅因为本宫是长公主。”
她目光湛湛,缓缓道:“论冲锋陷阵,斩将夺旗,本宫不如诸位。论排兵布阵,沙场对决,本宫亦不如萧老将军。但……”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傲然:“若论识人用人,放眼如今大雍,能在本宫之上者,屈指可数!”
她说完后,帐内落针可闻。
这番话,简直狂妄到了极点!可刚才她的表现,竟让人一时无法反驳,甚至……隐隐觉得,或许她并非完全自夸。
至少,她能准确叫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说出他们的性格特点,这份功课,这份用心,这份看人的眼力,就不是寻常深宫妇人能做到的。
昭阳看着他们眼中神色的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过犹不及。
她今日要的不是他们立刻跪地效忠,而是撕开那层轻视的隔膜,获得一个平等对话、或者说让他们愿意听她说话的资格。
昭阳语气放缓:“眼下军情紧急,赤炎部大军压境,不是诸位与我争论资历出身的时候。”
她不再自称本宫,而是改回了我。
姿态依旧强势,却将彼此拉到了一个更接近同僚而非主从的位置。
昭阳的耿直和傲慢,确实很适合对付这帮老将。
赵振彪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殿下既知我等,亦知军情,末将无异议,自当遵令。”
周莽瓮声瓮气道:“殿下既然把话挑明了,末将也无话说,只要殿下真能带我们打胜仗,守住关隘,末将就服!”
李延年、冯闯沉默点头,钱不易又哼了一声,但没反对。
韩奎松了口气,忙道:“末将等必尽心竭力,辅佐殿下!”
昭阳心中稍定,这第一步,算是勉强站稳了。
她知道,真正的信服,需要用接下来的决策和胜利来换取。
气氛稍缓,昭阳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待在身旁的许诺,冷冽的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
她伸手,轻轻将许诺带到身前,面对众将。
“还有一事,这是许诺,也是萧老将军最为看重、亲口指定的接班人。”昭阳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种明确的亲近与托付之意。
帐内众将再次一愣,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许诺身上。
小姑娘虽然因一路奔波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睛依然亮晶晶的,努力挺直小身板,不让自己露怯。
听到昭阳介绍,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抱拳,像模像样地对众将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小诺见过各位叔叔,外公常教导,戍边将士保家卫国,最为辛劳可敬,日后,还望各位叔叔多多指点。”
她年纪虽小,举止却大方有礼,话语真诚,尤其是那句“戍边将士保家卫国,最为辛劳可敬”,说到了这些老粗的心坎里。
再加上指定接班人这个光环的天然好感,几位将领的脸色明显更加缓和了。
韩奎哈哈一笑上前两步,他在跟座其他几人不同,在都城一直跟着萧屹川,跟许诺也熟悉得很。
他看着许诺的眼神充满了长辈的慈爱和与有荣焉:“怪不得老帅总说,咱们这群老东西脑子都僵了,还不如个娃娃灵光!”
他这话虽有夸张渲染以烘托气氛的成分,但许诺在军事上的敏锐天赋,萧屹川确实多次在信中对麾下爱将提及,并赞叹不已。
韩奎此刻说来,既是给许诺撑场面,也是告诉其他将领:这小姑娘,可是老帅都看重的人,别拿她当普通孩子看。
赵振彪等人闻言,看向许诺的目光也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惊奇和探究。
老帅的眼光不会错,若这小姑娘真有几分本事,又是老帅属意的接班人,那于公于私,他们自然都要多看顾几分。
周莽挠挠头,粗声道:“老帅都夸的人,那肯定不差!小丫头,以后有啥事,跟周叔说!”
李延年也微微颔首:“许姑娘若有老帅书信中所言天赋,于我军亦是幸事。”
许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各位叔叔!”
昭阳看着这一幕,心中宽慰却也酸涩难言,老将军是真把许诺当成自己的亲外孙一般,才会如此用心地为她铺了这么久的路……
许诺亦然。所以她始终不知道如何开口,将老将军已逝的实情告诉他。
这么小小的一个人,又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痛楚呢。
将许诺正式引入西北军体系,获得这些老将的初步认可,是外公的遗愿,也是她必须做好的事。
小诺的舞台,注定不在深宫,而在这片广袤却残酷的边关。
这里,将是她真正成长、翱翔的起点。
只是,帐内诸位将领的态度虽然已经缓和,但眼中对许诺眼下能做什么依然存在疑虑。
接下来的路,对许诺,对昭阳,对整个西北防线,都才刚刚开始。
第120章 意外来客
痒毒烟的计划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然而, 一旦停下手中具体的事务,巨大的虚无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将顾溪亭吞没。
对许暮的思念更是无孔不入, 在每一个寂静的间隙啃噬着他的心。
他几乎还是维持着不眠不休的状态,仿佛不知疲倦。
检查营防工事, 督促加紧配制分发避瘴解毒的药剂, 与醍醐、冰绡反复讨论箭矢上诡异毒药的可能解法。
还要结合雷劲那边不断送回的零星情报, 一点点拼凑勾勒出野鬼林的模糊面貌……
赵破虏看在眼里, 急在心里, 时常想劝他歇一歇, 哪怕合眼睡上一个时辰也好。
可看着顾溪亭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总是难以说出口。
他知道, 此刻任何劝慰都是苍白的, 唯有胜利,才能真正缓解这份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痛楚。
终于,在痒毒烟一切准备就绪之前, 一个好消息如同久旱后的甘霖, 传回了大营。
经过不眠不休的潜伏侦察,雷劲他们终于摸清了蛮兵的部分规律:
每日拂晓和黄昏, 蛮兵会分批次到野鬼林东北侧一条极为隐蔽的溪涧取水, 并且有固定的小队沿着固定的路径巡逻。
更重要的是, 他们的粮草似乎是从更远的后方运来, 每隔三日,会在深夜经由一条几乎无人知晓的山脊小路, 悄无声息地送入林中。
整个过程极其隐蔽,但还是让擅长追踪和破解暗记的岫影,顺藤摸瓜找到了蛛丝马迹。
“就是这里。”
顾溪亭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那条用朱砂标出的山脊小路, 以及那片代表溪涧的区域:“他们自恃地形险要,林深瘴浓,认定我们不敢也无法深入,防守必然松懈,我们要打,就不能小打小闹!”
此战若胜,对目前低迷到极点的士气而言,无疑是久旱逢甘霖,能极大地提振军心。
可若败了……恐怕没等痒毒烟准备好,这支军队的魂,就要先散了。
顾溪亭制定的计划,大胆得让久经沙场的赵破虏都倒吸一口凉气。
兵分两路,同时发动。
一路,由赵破虏亲自率领五百名精锐和擅长山地攀爬的山地步兵,趁夜色秘密迂回,潜行至那条山脊小路中段最为险要的隘口设伏。
他们的目标并非击溃整个运粮队,而是利用地利,彻底摧毁这段粮道,焚毁粮草,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并尽可能俘虏押运人员,获取情报。
另一路,则由顾溪亭亲自率领两千善于奔袭的轻骑兵和刀牌手,在黎明前突袭取水的溪涧。
“我军新败,敌必骄横,料我不敢主动出击,溪涧地形相对开阔,利于我骑兵发挥。此战目的,一在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二在抢夺或污染其水源,三在示敌以强,提振我军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