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作者:
北风之北 更新:2026-01-03 17:00 字数:3057
连林惟清这尊清流偶像都已站队,有他作保,这传位诏书……根本无人会质疑。
再次强压下滔天的恨意与屈辱,祁景云迫使自己冷静:
即便传位于昭明,自己也是太上皇。昭明年幼,朝政大权终究……终究还有机会!眼下,活下去,拿到解药,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得已,只得召来了以林惟清为首的其他几位重臣,当着众人的面,口述了传位于皇七子昭明的诏书。
昭阳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又倒出一粒红色药丸给他服下。
祈景云手上的麻痹感渐渐消退,恢复了些许力气。
昭阳不容置疑地催促:“用玺。”
做完这一切,祁景云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龙榻上看向昭阳:“解……解药……”
林惟清仔细地将诏书卷好,郑重纳入袖中,对着昭阳微微颔首后,便带着其他几位大臣,无声地退出了寝殿。
现在,这偌大的寝宫内,只剩下父女二人了。
昭阳走到榻前,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执掌天下生杀予夺的帝王,她的亲生父亲。
此刻,她眼中终于流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她轻轻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祁景云的心上:
“父亲,您老了,也糊涂了,大雍历经磨难,内忧外患,需要一位真正有魄力有远见、能带领它扫清积弊重振朝纲的君主,昭明年幼,但我会辅佐他,这天下,我先替您看管了。”
祁景云听完后再也冷静不下来,积蓄起一丝力气指着昭阳,带着滔天恨意的嘶吼:
“毒……毒妇!朕……朕待你不薄……你……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昭阳看着他,带着洞穿一切的了然:
“不薄吗?父皇,您明知我与顾溪亭乃同父所出,又深信许暮与他关系匪浅,却执意要我下嫁,你敢说心中毫无借此牵制甚至挑拨离间的算计?当年薛婧寰屡次三番欲置我于死地,您却始终轻拿轻放,难道不是权衡之下,觉得薛家的军权,比一个女儿的安危更重要吗?父亲,您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天家无情,所谓的恩宠与纵容,底下尽是冰冷的算计与权衡。
她昭阳,又如何甘心只做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看着祁景云瞬间绝望瞪大的眼睛,继续冰冷地开口:“放心,您不会死的,但您所中之毒,非这几粒药丸可解,因为此毒……是您的长子,我的兄长大人,顾溪亭,亲手为您调配的,余生,您便在这榻上,好好颐养天年吧。”
昭阳说完转身欲走,却又停下来,侧首道:“不过,在您开始静养之前,还有一个人,想见您最后一面。”
昭阳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
片刻后,寝宫的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是祁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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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别说,是挺爽哈!下一章会把顾溪亭的布局揭开!
然后这卷差不多就到尾声了,
第三卷「黑茶戍边定乾坤」
蒙眼药浴图图已挂,记得夸我哦!
第98章 前尘往事
寝殿内, 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凝滞的死寂。
祁远之推门而入,他没有看龙榻上那人,只是默默走到桌边, 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坐到榻沿, 小心翼翼地托起祁景云的头, 将水杯递到他嘴边。
祁景云饮了几口, 喉咙的灼痛稍减。
两人之间, 是长达数十载的知己情, 如今却只剩千疮百孔的沉默。
最终还是祁远之先开了口, 声音有些沙哑:“还记得年少时,在都城之中, 你我的身份都尴尬得很, 宗室旁支,看似尊贵,实则无依无靠, 如履薄冰, 那时……好歹还能彼此做个伴儿。”
祁景云本以为他是来质问自己的,却未曾想他会再次提及二人的年少时光。
他仿佛也陷入了那遥远而模糊的回忆里:“是啊……大家都喜欢同你在一起, 远之啊, 若不是与我为伴, 拖累了你, 以你的才学品性,在都城里定能一直风光无限, 你可是……我们这一代里,最出色的世家公子了。”
他忆起往昔。
祁远之天性豁达,虽处境尴尬, 却总能从一本闲书亦或是一局残棋中找到乐趣,那份不染尘埃的赤子之心,像暗夜里微弱的光,吸引着一些不惧权势只慕风雅的人靠近。
而自己,阴郁敏感,像影子般依附在那份光明之侧,既庆幸有这样一个朋友,又无时无刻不嫉恨着那份自己永远无法拥有的从容。
祁景云的声音带上一丝追忆的缥缈,接着道:“远之啊,你可还记得,是你先认识的清漪。”
祁远之却不回话,兀自坐在榻边,似乎也陷入了一段很久远的回忆。
那是春末夏初,碧波湖上,画舫如织。
他与人约了棋局,误了时辰,独自租了一叶扁舟赶往对岸,途经一艘精致的画舫时,闻得一阵清冽茶香,不由驻足望去。
只见舫中,一位白衣女子正俯身烹茶。
身姿窈窕,墨发如瀑,美得不似凡人。
她素手纤纤,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之美。
周围聚了不少文人墨客,皆屏息静气,看得如痴如醉。
祁远之一时竟也看呆了,脱口吟道:“素手试新泉,茶烟凝翠钿。不知天上客,何故落凡间?”
那女子闻声,抬眸望来。
一双秋水明眸,清澈见底,四目相对的刹那,祁远之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后来才知,那便是江南顾家的大小姐,顾清漪。
祁景云看着祁远之脸上那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神情,便知他也想起了那人:“那时……你兴高采烈地介绍我们相识,因为……你当我是最好的朋友,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都与我分享,可你知道……我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祁远之终于看了他一眼。
祁景云仿佛从那一眼中得到了某种解脱,继续喃喃道:
“我恨啊……恨你为何总是这般光彩照人,连顾清漪那样灵秀出尘的女子,都愿意与你相交论道……我也怕……怕她那样玲珑心窍的人,真的会爱上你这份不染尘埃的赤子之心……那你祁远之,岂不是太过幸运了……”
后面的龌龊心思,他终究难以启齿。
嫉妒他们并肩而立吟风弄月的和谐?
怨恨自己在那幅画面中永远只是个黯淡的陪衬?
或许都有,那光太耀眼,照得他内心的阴暗无所遁形。
祁远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这么多年,他身边来来去去,最终只剩下祁景云这唯一的知己,年少时他甚至因为看不惯旁人对待祁景云的轻慢,渐渐疏远了其他朋友。
只因他觉得,祁景云除了自己,便再无人真心相待了。
“可清漪最终……却爱上了你。”
“她?”祁景云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讥诮,“她哪里是爱上了我?她爱上的,自始至终……都是你的灵魂。”
祁远之愣住:“你说什么?”
事到如今,再无隐瞒的意义,祁景云盯着床顶不再看祁远之,像是要将积压半生的污秽尽数交代:“我拦截了你写给她的所有信笺……那些充满才情与真趣、记录着你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的信……然后,一字不差地腾抄下来,只将落款,换成了我的名字,再派人送去江南……”
祁远之浑身颤抖着站起来,质问祁景云:“你说什么?!”
他当年苦等回信不至,还曾暗自惭愧,觉得是自己笔墨拙劣,玷污了与清漪之间那份君子之交的淡泊,此后纵使心中难忘,也恪守礼节,未曾再纠缠。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想到顾家后来的惨剧,祁远之眼眶瞬间猩红:“所以当年顾家之事……东海之败……真的是你……”
祁景云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与己无关的故事:“通过与她的交往,我知道了顾家在江南茶脉的根基,也知晓了……顾停云在东海水师的真实地位与能力,若能得此,何愁大业不成?后来的一切,你都知道了。”
他设计利用了顾家,让利于庞、薛、晏三家,终于走上了那个他想要的位置。
祁远之不是没有怀疑过。
为何清漪与祁景云在一起后,顾停云便战死东海,顾家随即遭逢巨变。他当年曾厉声质问,而祁景云,这个他视若性命的手足,是如何欺骗他的?
那人抓着自己的手,赌咒发誓,说他也是被庞云策蒙蔽利用,对顾停云身份引发的连锁反应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