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作者:
北风之北 更新:2026-01-03 17:00 字数:3039
怪就怪他受伤后,两人也是许久没亲热过了……这般突如其来的接触,竟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羞赧过后,他才仔细品出那糖的味道,惊讶道:“是山楂味的?你从哪里寻来的?”
顾溪亭得意地扬了扬手中剩下的糖:“我做的,总听你念叨药苦,但你不喜过分的甜腻,想着你素日爱吃山楂,便试了几次,味道尚可?”
许暮含着那颗糖,酸甜的滋味不仅驱散了苦涩,更让暖意一丝丝地渗进心里,比糖本身更甜,一时竟让他忘了去计较顾溪亭这过于直接的喂糖方式。
但当他看着顾溪亭仔细地将剩下的糖重新包好收回怀中时,又莫名有些心跳加速。
恐怕往后每次喝完药,这惊喜是断不能少了,想到此处,许暮耳尖上的红色大有蔓延的趋势。
为着转移注意力,他轻咳一声,寻了个话头:“院里今日似乎格外安静?顾意呢?”
顾溪亭笑了笑,指尖绕着他一缕散落的墨发:“他?拉着陆青崖,拽上小舅舅一道出门了。”
许暮闻言,心下了然。
原本他还暗自担心,顾停云被软禁十八载,乍然回归,会不适应这都城的生活。
谁能想到,顾意和那个对顾停云崇拜有加的陆青崖,根本不给顾停云任何沉浸于过往阴霾的机会,几乎是轮番上阵,每日变着法子带他出门,恰好都城因为茶典的举办,也是热闹得没话说。
顾溪亭又带着几分调侃继续道:“只是辛苦顾意了,我如今在外人眼里是伤心欲绝闭门不出的状态,他这贴身近侍,自然也不能表现得眉飞色舞。每日出门,都得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瞧出半点破绽。”
许暮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不由一笑:“捂严实些也好,如今天冷了,正好暖和。”
-----------------------
作者有话说:顾溪亭:老婆终于知道想一些涩涩的事情了!!
第94章 暗巷杀机
万国茶典临近, 帝都长街,车马如龙,喧嚣鼎沸。
各色服饰、发肤各异的外邦使节与商贾接踵, 对这座都城的繁华景象啧啧称奇,目光所及, 无不新鲜。
街道两旁, 店铺伙计卖力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浪高过一浪, 恨不得将过往行人都拽进自家铺子。
“来瞧一瞧, 看一看了喂!上好的江南云锦, 轻薄如蝉翼,光润似流水!裁一身新袍, 赴那茶典盛会, 正是相得益彰,体面又风光嘞!”
“西域千里迢迢运来的琉璃盏!晶莹剔透,寒冰不及其澈!以此盛放香茗, 方不辜负好茶好水, 平添三分雅意!”
然而,最引人驻足、最能体现此番盛事精髓的, 还属那些林林总总的茶摊。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或浓郁或清雅的茶香, 彼此交织碰撞, 构成一幅帝都茶事图卷。
一个尤为热闹的茶摊前, 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好奇的外邦面孔。
摊主是个人精,并不急着推销, 只满脸堆笑,手脚比划着热情招呼:
“尝尝!都来尝尝鲜!这便是眼下咱们大雍最时兴的赤霞!您诸位上眼瞧这茶汤,红艳透亮, 像不像天边烧透了的晚霞?入口醇厚绵长,暖胃生津,最是养人益气!”
说话间,他已麻利地斟出数盏红艳艳的茶汤,用的是粗陶茶碗,更显茶色浓郁。
一位高鼻深目的胡商接过,谨慎地小呷一口,眼睛倏地一亮,咂摸着嘴,连连点头,转头对同伴叽里咕噜一番赞叹,显然极为受用。
斜对面,另一处装饰明显清雅素净的茶摊,则是另一番光景。
摊主是位身着干净棉布长袍的老者,语调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沉稳底气:
“诸位雅士,可愿品鉴这盏凝雪?此茶制法天然,不炒不揉,最大程度留存天地灵气。您观其叶,形若银针坠露;赏其汤,清透可见杯底,品之如饮山间雪水,清冽甘甜,最是涤荡俗尘,颐养性情。”
他用的是一套素白瓷小杯,茶汤浅淡,与旁边赤霞摊位的热烈奔放形成鲜明对比。
几位看似文士打扮的人围在此处,细品慢酌,颔首低语,似在品味其中超然物外的雅韵。
不远处,两个刚在赤霞摊过完瘾的粗豪汉子,一边抹嘴一边闲聊:
“嘿!这红汤茶够劲儿!解渴提神!比那边淡出个鸟来的劳什子凝雪有味道多了!”
“你懂个屁!那凝雪是贵人们喝的,讲究的是个意境!你个糙汉子,喝得出啥门道!”
更有人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听说了吗?前几夜许宅那场风波……啧啧,就是为这两样茶闹的!看来这茶典之上,有热闹看咯!”
“嘘……慎言!莫谈国事,品茶,品茶……”
在这片由赤霞的浓香与凝雪的清韵交织而成、充满商机与窃窃私语的市井烟火中,顾停云在顾意和陆青崖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实则警惕的陪伴下,缓步而行。
众人行至四海楼那气派的鎏金招牌下,顾停云脚步蓦地顿住,抬头望去。
朱楼画阁,食客盈门,喧闹鼎盛,竟与十八年前记忆中的模样一般无二。
陆青崖见他驻足,以为他想进去歇脚,低声道:“您可要进去尝尝?这四海楼的醉鹅和蟹粉狮子头,堪称都城一绝。”
顾停云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悠远,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寂寥。
他只是忽然想起,当年东海凯旋前夕,他曾意气风发地对母亲和姐姐许诺:“待下次孩儿归来,必是功勋更著,披红挂彩!届时,定接母亲和阿姐来都城,住这四海楼最好的上房,尝遍都城美食!”
记忆中,母亲当时笑得不屑:“傻小子,都城有什么好?规矩忒大,拘束得紧,哪及我们云沧自在快活?”
是啊,都城有什么好?
顾停云在心中默然一叹,这里尽是豺狼虎豹,蝇营狗苟。
昔年欢声笑语犹在耳畔,而故人已逝,楼台依旧,他孑然一身归来,早已物是人非。
顾停云收敛心神,正欲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一个颇有几分眼熟的身影,迅疾地闪进了四海楼旁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弄。
那人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布衣,低头缩肩,混在熙攘人流中,步履匆匆。
然而,就是那走路的姿态引起了顾停云的注意,右肩微微下沉,左臂摆动幅度略大于常人。
这个极其细微的习惯,骤然打开了顾停云尘封的记忆。
是他?!石老三!当年在东海水师中,因长年负责扛运那些沉重无比的震海铳火药桶,落下轻微斜肩毛病的石老三!
顾停云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作如此鬼祟打扮?
当年鹰嘴峡海战,惨烈至极,他分明亲眼看见石老三所在的那艘装载震海铳的战船,被敌方炮火击中,燃起冲天大火,烈焰吞噬了一切……
他一直以为,石老三早已与众多战友一样,殉国葬身海底了……
惊疑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顾停云下意识便要跟上去看个究竟。
然而,脚步刚动,手臂便被一旁的顾意牢牢抓住。
顾意声音压得极低:“小舅舅莫急!”
只见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同时,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拂过嘴边,几乎同时,一道轻飘飘的身影,自街角二楼檐下飘然而下,悄无声息地掠入了那条暗巷跟了上去。
此人,正是九焙司中专司追踪侦查的泉鸣司统领,漱玉。
顾停云见状,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
顾溪亭这小子,手下当真是能人辈出,卧虎藏龙。
身边这个看似机灵跳脱的顾意,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反应迅捷,平日和他闲聊,发现他竟然还是个擅海战的高手。
只是,有一事一直萦绕于心,此刻他不禁低声问出:“我有一事不解。他……难道就任由溪亭身边,聚集着你们这样一群……本领非凡之人?他竟如此放心?
顾意闻言,嘿嘿一笑,虽脸上捂得严实只露一双眼睛,但那眼底却满是狡黠灵动。
他凑近顾停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他不知道咱们到底有多大本事,每次主子回去禀报差事,那都是要加工一番的,天大的功劳往小了说,九死一生的凶险往简单了报。在那位心里头,我们哥儿几个,大概也就是比寻常官差机灵点又运气好点的兔崽子罢了,成不了大气候,自然……也碍不了他的眼。”
顾停云默然。
是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示弱藏拙,敛尽锋芒,才是保全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