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作者:
北风之北 更新:2026-01-03 17:00 字数:3011
他只能停在原地,满是心疼地温柔唤道:“藏舟……过来。”
顾溪亭闻声反应过来,抬起泪眼模糊的脸,跌跌撞撞走到许暮跟前,却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站着。
他跌跪在许暮身前紧紧抱住他的腿,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衣袍里,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昀川……”
许暮心里着急,但属实弯不下身子,他只能将手轻落在他头上,低声问他:“这几日,累坏了吧?”
第89章 以身为链
其实, 顾溪亭和九焙司的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许暮就已经悠悠转醒了。
疼痛,是他苏醒后的第一个感受,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左胸口弥漫着沉闷的钝痛, 让他觉得连呼吸都像是负担。
许暮费力睁开眼睛, 房间内光线昏暗, 模糊的视线里是有些熟悉的帐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许暮有些茫然, 思绪仍陷在那场漫长而温暖的梦境碎片里, 与现实这沉重的痛楚和昏暗交织,一时竟分不清何处是幻, 何处是真。
下意识地, 他轻唤出那个在梦中未能喊出口的名字:“藏舟……”
外间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乎是跑着冲到了床边。
醍醐和冰绡的脸庞映入他逐渐清晰的视野,二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不约而同说道:“许公子!你终于醒了!”
许暮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清明了一些, 一些破碎的记忆也开始拼凑, 终于将自己倒下前的一切记了起来。
他顿时心下一紧, 以顾溪亭的性子, 怎会不在身边守着自己?
许暮强压下胸口因急切而加剧的闷痛,有些焦急地问二人:“发生什么事了?”
醍醐心下暗惊于他的敏锐, 才刚醒转便能察觉到异样。
与冰绡对视一眼后,她深吸一口气,将许暮昏迷后这七日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顾溪亭如何疯魔般地连夜追杀东瀛刺客, 如何身负重伤,现在又是如何行那玉石俱焚之事。
许暮越听脸色越白,胸口因情绪激动传来阵阵闷痛,又因为心疼顾溪亭,只觉得里外都疼得厉害:那个傻子……
醍醐看着他因痛楚而蹙紧的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一咬牙,拉着冰绡一同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许公子,我二人有个不情之请,此刻若由我等出去禀告主子您已醒转,他定然不信,只道是缓兵之计,如今世上若还有一人能唤回大人一丝理智,恐怕……唯有您了。”
“扶我起来。”
许暮闭上眼又缓了一瞬,积攒起全身残存的力气,声音虽弱却十分坚定。
醍醐与冰绡眼中瞬间涌上感激的水光,立刻起身,一左一右,极其小心地搀住他的手臂。
从榻边到门口,这短短几步路,对于此时的许暮而言,不吝跋山涉水。
左胸下的伤口被牵动,痛得他眼前发黑额角冒汗,他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息,每一步,都漫长得好似没有尽头。
终于挪至门边,醍醐伸手,轻轻拉开房门。
门外夜色渐显,风雪未歇,寒意扑面而来。
而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欲与万物同焚的决绝杀意,仿佛即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藏舟……”
“顾溪亭,你们……吵醒我了。”
“藏舟……过来。”
“这几日,累坏了吧?”
许暮短短几句话,却像锁链一般,拉回了那个已经疯魔之人。
他心疼地探到顾溪亭的眼睛上抹去他的泪痕。
顾溪亭蹭着许暮的手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许暮苍白的脸色,他立刻明白了一件事,醍醐和冰绡一定已经将他这几日是如何任性妄为的,都尽数告诉他了。
所以,他的昀川,才会不顾重伤初醒,强忍着这般剧痛,也要挣扎出来,只为拦住他。
无边的自责与心痛瞬间将他淹没,顾溪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外面冷……我抱你回去。”
他起身,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万般小心地将人打横抱起。
许暮也将头靠在他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似乎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醍醐与冰绡眼眶湿润,默默紧随其后。
院中,九焙司众人皆垂首静立,虽无人出声,但紧绷压抑的气氛却已悄然消散,化作无声的哽咽与唏嘘。
这些陪顾溪亭疯起来不要命的家伙,或许尚不知晓情为何物,却无不为这二人撼动。
他们两个,一个七日内血洗半城,杀得对方闻风丧胆,几乎要鱼死网破;另一个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连站都站不稳,却用尽力气拉住了即将坠入深渊的人。
顾意站在最前,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酸楚得难以形容,终是没能忍住,泪水夺眶而出。
他在心底无声呐喊:这样的一对有情人,老天爷啊,您能不能……别再跟他们开这种玩笑了?!
*
顾溪亭将许暮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动作极尽温柔,然而这一番折腾下来,许暮胸口还是不可避免地渗出血来。
醍醐与冰绡急步上前:“大人!”
顾溪亭如梦初醒,连忙退开几步,目光却死死锁在许暮胸口,自己心口也一阵阵抽紧,这比他自己受过的任何伤都疼。
看着许暮因疼痛而蹙眉,顾溪亭的拳头也不自觉地攥紧了。
昀川……这该有多疼……
待许暮的伤口被重新处理妥当,呼吸再次变得平稳悠长,醍醐与冰绡才长长舒了口气。
两人转过身后并未打算离开,而是将目光齐齐地落在一旁仿佛失了魂的顾溪亭身上:“这儿还站着个满身是伤的呢。”
不等顾溪亭反应,两人已默契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按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顾溪亭下意识想拒绝,醍醐却抢先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大夫威严:“您自己也一身伤,若不好生处理,伤口发起热来,还怎么照顾许公子?”
顾溪亭顿时哑然,乖乖闭嘴。
冰绡熟练地解开他那身夜行衣,露出下面新旧叠加的伤痕,有些伤口仅是草草处理,此刻已微微红肿发炎。
许暮虽虚弱至极,却强撑着意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发涩。
而对于顾溪亭而言,与这几日蚀骨焚心的恐惧和空虚相比,身上这些皮肉之苦,竟隐隐带着一丝甘之如饴的感觉。
醍醐与冰绡手脚麻利,很快将他身上的大小伤口一一清理上药,重新包扎妥当。
看着榻上情况渐稳的许暮,又看了看虽疲惫却总算褪去那身疯魔死气的顾溪亭,两人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许公子既已醒转,大人的伤也无大碍,属下等先行告退。”
醍醐和冰绡行礼退下,这几天她们几乎是不敢睡觉,生怕许暮有什么情况来不及应对,现在她们需要一场彻底的休息。
屋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映着一坐一卧的身影。
顾溪亭轻轻握住许暮微凉的手,只觉恍如隔世:“我以为……我终究要失去你。”
许暮指尖动了动,反手轻轻勾住他一根手指,力道微弱,却带着无声的安抚。
他望向顾溪亭通红的眼眶:“还疼吗?”
顾溪亭闻言立刻摇头:“不疼……跟你比起来,算不得疼。”
许暮还想跟他再说些什么,但重伤初醒又经此番折腾,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再也支撑不住。
顾溪亭看出他的勉强,连忙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背,低声道:“睡吧,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在他的注视下,许暮终于放弃抵抗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顾溪亭就这样静坐榻边,一动不动,目光贪婪地流连于许暮的睡颜,仿佛要将七日来的缺失尽数补回。
直至院中传来些许轻微动静,顾意悄悄推开一丝门缝,低声禀报:“主子,公主和惊蛰公子来了。”
顾溪亭闻声,这才不舍地放开许暮的手,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
廊下,昭阳与惊蛰见到顾溪亭虽面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令人心惊的疯戾死气已散去,不由齐齐松了口气。
前几日他那般杀红眼的模样,众人心疼之余更是无计可施,只盼着许暮能早日醒来。
他们刚听顾意讲了白日里的事情,只能说许暮是真的疼他,竟在那关键时刻醒来了。
二人想法也与顾意出奇地一致:只盼老天爷莫要再与这对有情人开这般残酷的玩笑了。
昭阳悄声指了指屋内,用气声问道:“没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