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者:北风之北      更新:2026-01-03 17:00      字数:3004
  咔嚓!
  顾溪亭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茶汤混着血迹,瞬间从他紧握的指缝间蜿蜒淌下。
  “藏舟!”许暮脸色一白,立刻冲上前掰开他的手,掌心已被碎片割破,血迹斑驳。
  “顾意!叫醍醐冰绡!”惊蛰反应极快,扬声吩咐顾意。
  一阵忙乱后,醍醐和冰绡匆匆赶来,为顾溪亭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过程中无人说话,空气凝重得吓人。
  昭阳看着顾溪亭绷紧的侧脸,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肯定会生气,但至少,听我把话说完。”
  顾溪亭冷冷地看着她不说话。
  许暮紧握着顾溪亭未受伤的那只手,无声安抚着他,转头对昭阳说道:“殿下请讲。”
  “此事已经被我暂且压下了,我说我未曾见过许暮,不知他品貌如何,倒是那日我出手相救的惊蛰公子更合我眼缘。”
  “什么?”这次是顾溪亭和许暮异口同声了。
  而惊蛰握着《漕运新规》稿本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昭阳,眼中满是错愕。
  昭阳无视几人的表情自顾自道:“我说了,许暮与惊蛰的传言既是一同传出来的,那我选谁做驸马,都能让谣言不攻自破,我总得挑个合自己心意的长相吧,父皇同意了。 ”
  昭阳话说完,书房再次陷入了死寂。
  以昭阳的私心和与顾溪亭的交情,她绝无可能真的夺人所爱,这意味着她就是要选定惊蛰了。
  而在座几人皆心如明镜:驸马爷,看似尊荣,却此生与仕途无缘。
  惊蛰紧紧攥着那本倾注心血的《漕运新规》,许暮与顾溪亭于他有恩,他绝不能将许暮推入火坑。
  可昭阳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能让他筹谋数月、即将触及的理想顷刻间付诸东流。
  这就是皇权,这就是贵胄,他还是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一股冰冷的怒意与无力感,让惊蛰心头一紧。
  第73章 约法三章
  此刻房中几人, 神色各异,精彩纷呈。
  顾溪亭是最了解昭阳的,方才震怒也并非冲她, 而是针对永平帝那试图夺走他的一切、现在连许暮都要算计进去的冰冷掌控。
  见事不涉许暮,冷静下来之后, 他反倒不认为昭阳会真强迫惊蛰做驸马, 因为对她而言, 那无异于将利剑束之高阁, 大材小用。
  他看向昭阳, 见她笑得危险又算计, 心下了然:永平帝全然不顾她意愿的安排,怕是已彻底触怒了自己这个好女儿, 让她在某些事上下定了决心。
  果然, 只听昭阳话锋一转,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正经:“他坚信许暮与惊蛰皆是被你强掳并非清白之身,却为顾全他那点面子, 要我选一个当驸马!我今日来, 并不是想告诉你们我要选谁,而是要掀翻他的赌桌。”
  顾溪亭欣然挑眉, 转头与许暮对视一眼就都明白了, 他二人目光又齐齐落向惊蛰。
  她不请自来, 破门而入, 是不愿给惊蛰借故脱身的机会,既听了这许多宫廷秘辛, 他此刻已无退路。
  他俩能瞬间想通关窍,惊蛰又何尝不能?
  然而,惊蛰虽然知道昭阳与其他权贵不同, 印象也早已大为改观,但要他在此刻低头询问公主有何吩咐,终究是难以启齿。
  昭阳今天来也不是想为难他,她直视惊蛰开门见山:“既知晓了我的秘密,眼下你只有两条路,要么,做我的驸马,成为困于后宅的无用之人,要么,在朝堂之上,成为我的羽翼。”
  她这话看似有的选,实则霸道至极:不愿为我朝堂羽翼,便来府中做我的笼中雀吧!
  无论怎么样,她都不亏。
  原本惊蛰自始至终沉默着,此刻却倏然起身,行至昭阳面前。
  他身量高昭阳一些,垂眸看她时目光沉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竟让昭阳呼吸一滞,险些败下阵来移开视线。
  “昭阳,我倒是有些欣赏你了。”
  “这是何意?”
  “我选后者,但不是做你的羽翼,而是做你的同盟。”
  同盟?平等合作,共谋大事?
  昭阳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哦?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惊蛰不容置疑地说道:“但需约法三章,应下,我便入你局中,顺便帮你搅动风云。不应,你现在便可动手,令我彻底闭嘴。”
  昭阳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问:“哪三章?”
  虽然刚与昭阳谈及此事,但惊蛰为人处事的原则早在心里根深蒂固,倒像是比昭阳还提前做了准备,他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第一,不同流合污。为你做事可以,但不涉党争,不害忠良,不违我心中道义,你若欲行龌龊之事,恕不奉陪。”
  “第二,不奉阴违旨。我要的是堂堂正正立于朝堂,凭功业说话,而非替你行那鬼蜮伎俩,你要的羽翼,若需藏于阴影之中,便找错人了。”
  “第三,不允干涉我。何时进,何时退,如何行事,由我自行决断,你可下达旨意,但达成方式,由我决定,你既要用我的才,便需信我的判断。”
  惊蛰话音落定,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昭阳万万没料到,惊蛰不仅立刻应下,竟还敢反客为主,自定规则!
  她凝视眼前这寒门学子,他眼中无惧无媚,唯有一片近乎狂妄的清醒与自信。
  不过也合理,惊蛰已近临门一脚,除非杀了他,否则无人能阻他青云之志。
  只不过昭阳想过他有骨气,却没想到他还能有这样的胆识,以前倒真是小瞧了这个卖馄饨的。
  况且,这么好看一张脸,昭阳也确实舍不得就这么杀了他。
  她所求之人也正是这与所有世家势力迥异的清流砥柱,她忽地笑了,伸出手:“如此,成交。”
  惊蛰看了眼她伸出的手,并未去握,只微微颔首。
  此举反倒让昭阳对他更添几分兴趣。
  昭阳和惊蛰的合作虽在顾溪亭计划之内,但此刻被彻底无视的无奈还是令他忍不住出声:“昭阳,你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墙角,还如此理直气壮,不需要解释什么吗?”
  昭阳挑眉看向许暮,意有所指地回他:“顾溪亭,助我达成所愿,便是你我能结盟至今的最大回报。你最好早日助我功成,否则父皇若铁了心赐婚,你恐怕也只能造反了耶!”
  她毫不掩饰将顾溪亭一并算计进去的心思,反正都是为了彼此好。
  只是昭阳本以为会惹顾溪亭跳脚,却不想他竟异常平静地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有没有可能,我那不叫造反,叫……继承。”
  昭阳听他说完,半天没反应过来,良久才愣愣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顾溪亭看着她愣住的样子,顿时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也不能只让别人在她的算计内反复震惊吧!
  只见他神色淡淡道:“本不想让这些无关的旧事困扰你,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也只想与昀川回云沧茶园,但你既决意保你幼弟上位,我之身世可就敏感了,与其来日因此生出嫌隙,为人利用,不若当下坦诚相告。”
  许暮也轻声补充:“藏舟甚为珍视与你微末之时结下的盟谊,此前不言,是不愿徒增烦扰。”
  当顾溪亭再次对昭阳平静述起自身身世、提及生父亦是仇人之时,虽然心底依然沉重,却已能坦然面对。
  昭阳听得眉头紧锁,诸多往事浮现眼前,她难以置信,却又莫名信了顾溪亭:“如此说来……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了?”
  顾溪亭无所谓地点点头,然后握住许暮的手:“若在云沧之事前,我或许会不甘地问一句为何不能争,但如今我只想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
  是许暮让他明白,路在前方,而非身后,仇恨之外,更有相守之诺待实现。
  昭阳看看眼前缱绻的二人,又瞧瞧身旁刚达成同盟却连手都不愿握一下的惊蛰,摇头叹道:“顾溪亭,我真要嫉妒你了。”
  顾溪亭摇头指向她:“你少来,你皇弟年幼,对你唯命是从,你不是一直想证明女子为尊未必不如男么?机会已在眼前,我不信你会放手。”
  昭阳闻言笑得坦诚:“那是自然,我虽有野心,却从不贪心,总不能既要江山,又妄图强求美人吧?”
  她说着,忽而转向惊蛰戏谑道:“那不能同榻而眠,便只能共枕山河咯?”
  她话音未落,竟然趁惊蛰不备,极快出手,用指尖轻佻地掠过惊蛰下颌,随即大笑着转身便走,活像个调戏了良家人的登徒浪子。
  许暮与顾溪亭同时扶额,目光飘向别处,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