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者:北风之北      更新:2026-01-03 16:59      字数:3073
  说完,顾溪亭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红娘最后给许暮紧了紧披风的系带,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孩子。”
  许暮点点头,撒开红娘的手,转身后,顾溪亭自然俯身,伸出右手,许暮握住借力一蹬,稳稳地落在顾溪亭身前的马背上。
  “驾!”顾溪亭轻喝一声,众人齐齐出发,卷起一阵尘土,朝着都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红娘依偎在红郎怀里,望着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红郎看她确实不舍,只能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子这么喜欢孩子,不如我们也生一个?”
  谁知红娘听后,抬脚就踹:“青天白日的,说什么浑话呢!”
  红郎抬腿就往寨子里跑,心想:娘子开心了,这一脚真是值了!
  -----------------
  马蹄踏过山道,碾过官道,离都城越来越近。
  在连续几日的疾驰后,估摸着还有三日路程,众人稍稍放缓了速度,让马匹和人都有个喘息的机会。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路风尘仆仆,收获最大的竟是惊蛰。
  他看似弱不禁风的,如今竟也能稳稳地控着缰绳,策马小跑,还勉强跟上了九焙司的速度,虽然姿势还有些僵硬,但已是有模有样。
  许暮看着惊蛰在马背上的身影,忍不住对顾溪亭感慨:“你还别说,他骑马的样子还挺好看,明明是书生的气质,但又带着一股韧劲。”
  顾溪亭闻言,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不屑,他作势就要勒紧缰绳,让马儿来个急停,每次这样,许暮都会不得不离自己更近。
  这一路,顾溪亭乐此不疲。
  许暮在他那声轻哼后就早有了防备,紧紧抱住顾溪亭的胳膊转移话题:“对了,这一路竟然真的风平浪静,没遇到任何埋伏。”
  顾溪亭感受到许暮抱着自己胳膊的力道,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笑,也不再逗他,放松了缰绳:“庞云策此人,自负到了极点,晏清和带着凝雪投靠他,献上那份投名状后,他就不可能在路上要我们的命了。”
  许暮不解:“这是什么道理?”
  顾溪亭的声音带上一丝冰冷的嘲讽,淡淡回他:“因为新的赌局已经开始了,若我们半路就下桌了,这场他精心设计的游戏,岂不是很没意思?晏家的人喜欢猎杀,而庞云策更喜欢虐杀。看着对手一点点耗尽希望,最后再给予致命一击,他要先玩够了玩腻了,才会动手。”
  许暮闻言,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这都城,还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顾溪亭应道:“是啊,有件事,这次回去,也需要证实一下了。”
  “是信里提到的另一个人吗?”
  “嗯。”
  许暮知道,无论试探的结果是什么,对顾溪亭而言,都会是一场带着血淋淋真相的伤害。
  他微微向后倾身,让自己的后背更贴近顾溪亭的胸膛,用他们二人特有的方式,传递安慰。
  顾溪亭感受到许暮的贴近,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他将下巴抵在许暮的头顶蹭了蹭。
  两人就这样向前,这一路他们经历了生死,看过了苦难,还感受过最纯粹的亲情,许暮相信,身后的这个人,不会再轻易被仇恨蒙蔽双眼,走上那条自我毁灭的绝路了。
  他相信他。
  第58章 以貌取人
  都城城门, 巍峨高耸。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夹道的人群,更没有一丝迎接茶魁的喜庆。
  跟那日离开云沧时的景象比起来, 简直是天壤之别。
  顾溪亭一行人的马车在城门前缓缓停下,他勒住缰绳,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城门甬道,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抬手挠了挠额角:“啧, 意料之中。”
  顾意也策马靠近他们, 压低声音, 带着点不好意思,嘿嘿道:“许公子, 咱们九焙司在都城的名声, 不是特别好来着……”
  这俩人的状态,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不受待见,但是又怕委屈了许暮。
  许暮笑着摇头, 将目光落在眼前沉默的城门上, 他从不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脑海中浮现出顾溪亭以及九焙司众人执行任务时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更况且,天子手中的利刃, 自然只能为天子所用, 他们在这座权力的角斗场里, 恐怕四面皆敌。
  想到此处, 许暮心头微微一紧,有些心疼他们, 尤其是那些年,顾溪亭独自一人在这座冰冷的城池里,该是何等的孤寂与艰难?
  还好, 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许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目光再次变得坚定,就算整个都城都容不下顾溪亭,他和九焙司也会站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顾溪亭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许暮的侧脸,声音低沉道:“准备好了吗,许公子?”
  许暮抬眸,望向眼前这座陌生又充满挑战的都城,没有丝毫犹豫:“进城吧,顾大人。”
  顾意闻言,从马鞍旁抽出一面玄色锦旗,上面绣着代表监茶司威严的暗金纹章,他单手控缰,策马来到队伍最前方,回头看向顾溪亭。
  “驾!”
  在顾溪亭颔首后,顾意一声清喝,率先策马冲入城门洞开的甬道。
  顾溪亭轻夹马腹,许暮稳稳坐在他身前,惊蛰与九焙司众人紧随其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打破了城门口的沉寂。
  九焙司的队伍浩浩荡荡入城,原本在街边行走的百姓瞬间向两侧避让开来,窃窃私语声夹杂着恐惧与好奇的目光迎向马上的众人。
  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男孩,原本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触及顾溪亭身前那道清隽出尘的身影时,瞬间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娘亲!那个哥哥好漂亮啊!”
  他身后的妇人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嘘!小祖宗!别乱说话!小心监茶司的人晚上来抓你!”
  妇人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却不知顾溪亭常年习武,耳力何等敏锐,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谁知顾溪亭非但不恼,反而在许暮身后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俯身,下巴几乎蹭到许暮的侧脸,带着戏谑的语调:“许公子容貌非凡,连懵懂孩童都不放过,真是罪过啊。”
  这一路,许暮早已习惯了顾溪亭言语间的调戏,加之身处闹市,知道他不会真做什么,便调侃回去:“论起以貌取人,顾大人若称第二,这都城怕是无人敢称第一了。”
  顾溪亭闻言,笑容愈发灿烂,那笑意直达眼底,驱散了眉宇间惯有的冷峻。
  这罕见的笑容,瞬间晃花了路边不少行人的眼:
  “我没看错吧?监茶司那位活阎王笑了?”
  “是啊!他怀里那位公子说了什么?竟能让他笑成这样?”
  “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细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伴随众人一路行至靖安侯府,只是这一次,百姓言语中的惊讶盖过了恐惧。
  靖安侯府的门楣依旧庄重,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清。
  朱漆大门前,顾溪亭利落地翻身下马,随即伸手稳稳地扶住许暮的手腕,将他带下马背。
  路上耽搁了一个月,其他随行的仆从早已先一步回到都城。
  府门内,一个少女飞奔出来,正是云苓:“大人!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云苓小跑着跟在顾溪亭身边往里走,语速飞快,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烟踪司的人早先过来报信,说大人您受伤了!可把大家伙担心坏了!”
  一行人穿过前庭,步入前厅。
  顾溪亭随手解下许暮身上的披风,递给云苓:“无碍,皮外伤,早好了,老侯爷呢?”
  云苓接过披风,答道:“回大人,老侯爷还在慈恩寺里清修呢。”
  许暮心下满是疑问,还在寺里?他对这位靖安侯爷、顾溪亭名义上的养父,充满了好奇。一个挂着闲职的侯爷,一生未娶,既不沉迷酒色,也不安享富贵晚年,反倒喜欢长伴青灯古佛?
  再看顾溪亭,脸上并无半分意外或失落,仿佛早已习惯这位养父的疏离,他只是随口又问了一句:“他知道我受伤的事吗?”
  云苓点头:“知道的,府上的人得信儿后就去寺里禀报过了,老侯爷听说您没事,只说了句老天眷顾,然后又给寺里多添了些香火钱。”
  顾溪亭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释然:“我能活着回来,感谢老天没用,还是多亏了我的小茶仙。”
  一旁的顾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赶紧捂住嘴,肩膀却还在耸动。
  这一路下来,他可是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对许公子的称呼从许公子变成了小茶仙,关系肉眼可见地一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