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别拒绝了，你毕竟是安老师的学生，她不会不管你的。
  刚才那一眼，女人的反应太过奇怪。
  她了解安辞的为人，一向进退有度，可刚才看到女孩的时候，却不像是见到自己学生该有的样子，倒像是撞见了不想看见的人，惊得连表情都没来得及掩饰。
  她拉着小女孩，先行走进了餐厅里。
  陈曦跟在女人身后，有些小心翼翼。
  餐厅是南清很有名的一家餐厅，口味偏江州那边，安辞很注意养生，所以吃饭口味一般都很清淡，杨清漪以前属于重口味人群，但自从和女人在一起后，也就慢慢顺着她的口味来了。
  她侧过身，询问女孩：“不介意跟我坐一起吧？
  “我不介意的。
  四人落座后，一股尴尬的气氛逐渐弥漫开来，女人抿了抿唇，试图打破尴尬：“这家餐厅很难预约，阿初，辛苦你了。
  “不碍事。
  女孩头也没抬：“梓君帮忙预约的。
  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女人垂了垂眸子，沉默不语。
  她大概看了一眼菜单，顺手递给坐在她对面的安辞：“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不用，你知道我的口味。
  杨清漪挑了挑眉，看向身侧：“你要看看吗？
  “……您看着点就好，我不挑的。
  杨清漪皱了皱眉，语气平淡：“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对我不需要用敬语的。
  “那你的名字……
  “杨清漪，你喊我清漪就好。
  “好，清漪姐姐……
  服务生的到来打破了她们微妙的气氛：“您好，请问我们这边可以点餐了吗？
  “可以了。
  杨清漪熟练的点着菜，又不放心的交代了几句：“葱姜蒜不要放，我们这边有小孩子，重口味的调料也少放，其他的就没什么了，谢谢。
  “清漪姐姐不喜欢吃葱姜蒜吗？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升起一阵隐秘的快感，她这么挑食，安老师应该很讨厌吧……
  “不是。
  没有等到女孩的解释，女人却先开了口。
  “不是她不吃，是我不吃，她一直在跟着我的习惯走。
  她抬眼望着女孩，眼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意，转瞬即逝。
  “是看错了吧，她们认识这么多年，知道彼此之间的饮食习惯很正常的，没有什么奇怪的……
  她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菜品很快就被一道道的端了上来。
  眼看那盘白灼虾就要放到女人面前，陈曦还未来得及开口，杨清漪就已经制止住服务生的动作：“不好意思，那盘虾放我这边吧。
  服务生依话照做。
  陈曦忽然觉得，自己当时就不应该答应跟着她们一起进来的……
  她朝女人伸出手：“安老师，发圈。
  女人无奈的瞥了她一眼，从手腕上褪下天蓝色的发圈递给她：“下次在忘记的话，我就不会帮你拿了。
  “我知道了。
  她将头发轻松扎成一个低丸子头，熟练的戴上手套，神情专注的剥着自己面前的那盘虾，处理干净的虾被她细心的放在一个白盘子里。
  “喏，你跟阿回的。
  女人也没客气，伸手接过。
  二人丝毫没有觉得这个动作有多暧昧，熟稔的仿佛二人之间做过无数次。
  她低头想着，面前的瓷碗就被放进来一个剥好的虾，她睁大眼：“清漪姐姐……
  “刚才只顾给安老师剥了，忘记给你了。
  她有些沉默，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这家餐厅里的菜很好吃，你多吃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情。
  意有所指，一语双关。
  陈曦忽然觉得，杨清漪似乎已经看出来她对安老师的心思了，不行，不能在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她也得主动出击。
  “清漪姐姐是参加工作了吗？
  女孩的主动搭话，让她有些没想到，但还是很有礼貌的回答了她：“在实习期，你呢，有没有特别想考的大学？
  “江州大学，因为那是安老师的学校。
  女孩的话丝毫没有犹豫，杨清漪舀汤的手一顿，勺子径直掉入碗内，汤汁不可避免的溅到了她的衣服上。
  “阿初！
  女人惊呼一声，手忙脚乱的从包里翻出湿纸巾，抽出一张就要替她擦，脸上带着慌乱：“你看看你，怎么弄的，还没有阿回听话。
  “我自己来。
  杨清漪躲过女人的触碰。
  安辞的手停在半空，这是女孩第一次拒绝她的触碰，空气静了两秒，她才慢慢收回去，指尖无意识的蜷了蜷，心里闷闷的，眼眶有些发酸。
  杨清漪接过纸巾，胡乱的在污渍处擦了擦，语气依旧平淡：“江州大学很厉害，你要是考上的话，我也算是你的学姐了。
  “你也在江州大学吗？
  “嗯，法律系，不过马上就毕业了。
  “是吗？
  陈曦忽然转过头，望向闷不做声的女人：“安老师，学姐当时学习很好吗？
  “嗯，她学习很好，也很刻苦。
  “没什么。
  杨清漪打断二人之间的谈话，把甜品往女孩面前放了放：“都是安老师教的好，你跟着她好好学，一定也能考上江州大学的。
  “嗯，借学姐吉言。
  饭过三巡，杨清漪起身离开座位：“抱歉，我去一趟卫生间。
  “等一下。
  女人喊住她，把小女孩往她前面推了推：“带着阿回一起吧。
  想说的话此刻就在嘴巴，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沉默的拉着女孩离开原地。
  霎时间，桌子上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女人卸下一直伪装的笑容，露出疲惫的面容，低声喊她：“陈曦，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想知道，您跟她到底什么是关系！
  “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女人眼底猩红，声音颤抖。
  “嗯，我想知道……
  “跟你猜想的一样，她是我的爱人，我很爱她。
  先前心里再怎么猜想，都像是在雾里看东西，朦朦胧胧的，带着点不确定的未知性。可当女人亲口把那层窗户纸捅破的时候，她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她艰难开口：“可你们你们这样是不对的……
  女人只是低低笑了声，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悲凉：“陈曦，你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不对的，嗯？
  “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对的，跟清漪在一起就是不对的，对吗？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说不出。
  “安老师……
  女人的质疑像颗小石子投入她心里，泛起一圈圈的涟漪，那些原本她很笃定的理由，在女人的质问下，竟有些站不住脚，摇摇欲坠。
  “陈曦，我不管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跟踪我也好，碰巧遇到的也罢，以后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在发生第二次了。
  她微微抬眼，目光对上对方，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淡笑意，可若仔细观察，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透着寒意。
  “这样的巧合，一次就够了。
  语气平淡，却在空气中画下来一道无形的线，也划清了彼此的界限，温柔之下，是不容逾矩的警告。
  卫生间内。
  冰冷的水铺在女孩脸上，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许多，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晦暗。
  小女孩拽了拽她的衣袖，仰起头问她：“你生气了？
  “没有，你不是要上厕所吗？快去吧。
  “不用。
  小女孩撇了撇嘴：“我不喜欢那个姐姐。
  她对陈曦有敌意，是因为陈曦看女人的眼神让她感觉不舒服，那种眼神她很熟悉，她当年看安辞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可小女孩什么都不懂，对她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人家又没有招惹你，你干嘛讨厌人家？
  “你喜欢她吗？
  “阿回，大人之间的事情很复杂，你不需要那么懂事的。
  “……你要是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
  她摸了摸女孩的发顶：“没白疼你，走吧，我们出去吧，晚了的话，你妈妈该着急了。
  二人走出卫生间，桌子上的两个人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们吃好了吗？
  “好了。
  陈曦率先站起身：“谢谢学姐的款待，我就……
  “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第 83 章
  出了餐厅后，天空零星的下起了小雨。
  抬头看时，整片整片的乌云在空中压着，路面很快就被打湿，洇开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痕迹。
  她伸手往外探了探，所幸雨滴下的不是很大。轻声开口：“钥匙给我吧，你们三个在这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