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女孩那双哭肿的眼睛，她强压下心里的情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姑姑呢？
  “我姑姑在抢救，我没有钱缴费，顾老师，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杨清漪揪着她的衣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
  “等我。
  女人抛下两个字，径直走向收费处。
  抢救室门口，杨清漪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女人只能抱着她，不断的安慰着她：“没事的，清漪，你姑姑一定会没事的，相信我。
  顾娆虽然表面平静，可止不住发抖的手却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
  “你们谁签一下手术通知单？
  “我来。
  女人毫不犹豫的接下医生手里的单子。
  “你跟病人什么关系？
  顾娆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我们是互相签了意定监护书的，我有权利替她签字。
  女人的话犹如一颗惊雷，在杨清漪的心里炸开。
  医生意外的看了她一眼，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顾老师……您……
  “你知道我跟你姑姑的事，对吗？
  “嗯，姑姑告诉过我一些……
  二人沉默着，等着杨思齐手术结束。
  门终于被推开，杨思齐也被推了出来。
  二人立刻上前。
  顾娆忍了许久的眼泪也落了下来：“阿齐……
  “家属晚上守夜的时候注意观察一下病人，有什么情况马上去护士站找我们。
  “好，麻烦您了。
  顾娆一来，杨清漪心里似乎有了主心骨。
  “清漪，你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上课吗？
  “不用，顾老师，我晚上陪您一起，我姑姑不醒过来，我放不下心。
  女孩很坚持，女人怎么劝也劝不动。
  “……那你去陪护椅上睡，有事我喊你。
  走廊的尽头，杨清漪借口出来上厕所，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手指颤抖的在手机界面上停留许久，她还是没有勇气拨打出去，随手放到兜里，却没想到不小心按到了拨通键。
  南清。
  女人刚刚入睡，就被手机的铃声吵醒。
  半梦半醒中，她伸出手拿起手机，屏幕上的备注跳进她眼里，困意瞬间消失了大半，那个备注，是她等了许久的人。
  “清漪。
  声音极具缠绵和温柔。
  可那头却没说话，只是隐隐约约的传来一阵哭泣声。
  她心头一紧，急忙坐起身：“清漪，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那人依旧不说话，声音哽咽的断断续续传进她耳朵里：“安老师，我好害怕，也好想你，我不敢和你打电话……可是我真的很想你，你要是在我身边，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握着手机的手不断收紧，听着女孩的哭诉，她心里像是吃了一颗未熟透的青梅，酸的她不成样子。
  此刻她才确定，女孩肯定是不小心按到了和她的通话界面，所以现在无论她说什么女孩都听不到，可是……
  她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女孩身边，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说没事，可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的一巴掌，逼的她不得不清醒。
  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怎么会哭的这么让人心疼……
  这夜，女人一夜没睡，沉默着陪了女孩一夜，直到最后听见女孩入睡的呼吸声，她才不舍的挂断电话。
  “杨清漪，晚安……
  她望向窗外，外面黑透，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住她，让她第一次有些迷茫，她现在做的这个选择，到底对于她和杨清漪，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第 73 章
  翌日清晨。
  安辞刚坐到办公室，就把祝双双吓了一跳：“安姐，您昨天晚上是一晚上没睡吗？
  “很明显吗？
  她叹了口气，眼里有些疲惫。
  “当然了，你自己看看。
  祝双双将镜子放到她面前。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憔悴，就算化了淡妆，也还是掩饰不住浑身的疲惫。
  “最近睡眠不好，老做梦。
  女人避重就轻，可祝双双却不吃她这一套：“你偏偏别人还行，骗我，不可能。
  “好了。
  她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今天年级主任要开早会，你现在要是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欸，不是，安老师，你等等啊！
  她手忙脚乱的拿起桌上的本子，加快脚步跟上女人的步伐。
  江州。
  昏睡了一天一夜，杨思齐终于睁开了眼。
  她迷迷糊糊的打量着自己现在所处的房间，思绪一下有点缓不过来。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女人。
  “你……
  刚一开口，她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顾娆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她也没有拒绝，一饮而尽。
  带着晾意的水划过喉咙，让她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
  顾娆掰橘子的手一顿，而后有些平静：“清漪给我打电话，说你住院，她没有钱交手术费，是我给你交的。
  “这孩子……说了不让打扰你的。
  她挣扎着起身，拿起手机：“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
  女人的目光终于舍得抬起眼看她，眼神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酸涩：“杨思齐，你现在当真不愿在跟我扯上任何关系了吗？
  尾音发颤，像是强撑着问出口。
  “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想欠你而已。
  “杨思齐，你欠我的远不止这些……
  顾娆死死咬住下唇，尽力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女人呆呆的看着她，抿了抿唇，顾娆红肿的双眼和眼下的乌青，她不是没有看到，可她不敢去多想，害怕这只是一个梦……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手术通知单是清漪签的吗？
  “我签的。
  “你？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
  “你忘记了吗？我们两个之间有意定监护书的。
  女人愣愣的看着她：“可是你不是取消了吗？
  “那是骗你的。
  顾娆垂下眼眸，把处理干净的橘子递给她：“幸亏当初没有取消，不然你怕是……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但是她知道杨思齐一定懂她的意思。
  “早点取消吧，不然你女朋友以后要生气的。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女人勉强扬起笑容，却带着丝苦涩：“你跟你那个女朋友感情怎么样？有没有准备结婚，要是结婚的话，我可能参加不了了。
  杨思齐自顾自的说着，却忽略了女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杨思齐。
  顾娆深吸了口气，语气认真：“我女朋友是谁，你告诉我。
  “庄桥，她不是给你送花了吗？
  “你看见了？
  “当然，小姑娘挺好看的，跟你蛮相配的。
  “所以……你是故意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故意酗酒的，对吗？
  女人的话像根细细的针，不偏不倚的扎进杨思齐心里，她的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也不全是。
  她无所谓的笑了笑：“原本是想着这个项目结束后，我就去提辞职的，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不争气……
  “为什么要辞职？
  女人双眼泛红，手死死的捏着自己的裙边：“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什么要放弃？
  “就是感觉挺没意思的，不想在这个城市呆着了。
  因为这个城市每个角落都有你的身影，她做不到看见顾娆身边有其他的人……
  “杨思齐，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顾娆的情绪接近崩溃，身体止不住的发抖，连带着声音都破碎成一片：“又想学当年一样，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吗！我好不容易才适应了有你的存在，你凭什么一声不响的就要离开我的世界，我不同意！
  最后几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所有伪装着的云淡风轻和不在意，在这一刻碎得彻底，只剩下无助和崩溃。
  病床上的女人抬眸看她，眼里情绪翻涌着，声音沙哑：“顾娆，你没有心……
  “你没有，是你没有！当年高考完，杨思齐，我在你家楼下等了你整整一个晚上，你为什么就不肯下来见我一面？哪怕是一面！
  手里拿着的书本被她狠狠砸在床上，优雅知性，早已被顾娆忘的一干二净，她现在只想得到一个答案，一个当年的答案。
  “我不肯见你？
  杨思齐惨笑一声，抬手时，那只经常戴着各种手表的手腕，早已被她褪的干干净净，白净的皮肤上爬着一道狰狞的刀疤，让人触目惊心，时隔这么些年，那道伤疤依旧那么明显，可想而知，当年女人是用了多大力气才划下去，可她明明是那么怕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