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父狠狠的瞪了一眼女人：“我安家书香世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违背伦理的人！真真是把我跟妈的脸丢尽了！
  随即扔下筷子离开了餐桌。
  女人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发梢缝隙里，能瞥见那道巴掌印子，像极了夏日未褪尽的晚霞，在女人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手指攥着衣角，止不住的发抖。
  “闺女啊。
  安母心疼的抚上她的脸：“干嘛非要跟你爸较真，方言出轨，我们离婚就行了，你为什么……
  “不用了，妈。
  女人拉下她的手，语气淡淡的：“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一句话是骗你们的。
  “你……
  话没说完，瞥见女人脸上的印记，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阿辞，你这是何必，是要苦了自己一辈子的啊……
  “妈，我是心甘情愿的……
  安母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从小精心呵护的女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终究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夜深，杨清漪收拾妥当，才告别了严父严母，踏上了回家的路。
  路上，偶然遇见卖红薯的老奶奶。
  她忽然想起高三下半学期，停电的那个晚上，那天也是个下雪天，她被冻的浑身发抖，是安辞，递给了她一个烤红薯，只有她一个人有的，唯一的烤红薯。
  女人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点笑意：“给你的，刚在街边买的，就剩这最后一个了。
  后来许霓然告诉她的时候她才知道，那是女人特意给她买的，原本是要下班的，看见下起大雪，找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的。
  她一直都觉得，那一晚上的烤红薯，是她这辈子吃到过最好吃的。
  “姑娘，买几个？
  老奶奶沙哑的声音将她唤回。
  她定了定神：“奶奶，都卖给我吧，天气挺冷的，您早些回去吧。
  “诶诶诶。
  老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动作麻利的给她拿报纸包好：“谢谢你啊，小姑娘。
  “不用谢。
  报纸被热气熏的有些软，顺着袋子的缝隙慢慢的飘了出来，混着雪后清冽的味道，让她一时恍了神。
  她走的很慢，鞋底走过的地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很快她就走回了家，站在楼下望向楼上，她忽然觉得这种生活不是她想要的，脚底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开脚步。
  她抿了抿唇，索性直接在路边的墩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托着腮，无聊的看向远处的大楼。
  “怎么到家了不进去？
  女人的鞋子出现在她视线里，她抬眼。
  “不想回去。
  女人提着一兜子的啤酒，也毫无形象的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巧了，我也不想回去。
  “小姑姑，你什么时候回江州？
  女人歪着头看她：“怎么，着急回去了？
  “嗯。
  “就这两天了。
  她顺手打开一罐啤酒，递到她面前。
  “……您不是不让我喝？
  “你就这么听我的话？
  女人仰头喝了一口酒。
  “我有个室友，好像在追顾老师。
  犹豫了半天，她还是说了出来。
  女人喝酒的动作顿了顿，却又释然一笑：“你室友人好吗？
  “她很好，很有责任心。
  “那就好。
  空气安静了几秒，她看着女人仰头喝酒的动作，忽然觉得那句“那就好”里，藏着太多她说不出的话，袅袅升起的烟，轻得让人抓不住，却又带着点苦涩。
  “你舍得吗？
  “……阿初，如果以后，有个比你更好的人去追安老师，你会放手吗？
  “……会的，我如果给步了她想要的生活，我会放手，让她去找她喜欢的。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的。
  还想说些什么，女人已经站起身：“走了，外面太冷了。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女人从被窝里伸出手拿起来。
  “您好。
  沙哑又疲惫。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您了？
  是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声音。
  女人坐起身，拢了拢自己的长发，试图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与正常无疑。
  “没有，只是刚好在休息，怎么了？
  想说的话有许多，却又不知从何处说。
  她捏着手机的力气逐渐收紧，女人也很有耐心的没有开口催她。
  “您要吃烤红薯吗？
  自己大概是疯了吧……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楼底下，就为了女孩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回顾自己以往的三十多年，大概也没有如此放肆的时候了吧……
  可是当女孩出现在她视线里的那一刻，所有的问题都似乎都有了答案。
  “好吃吗？
  “好吃。
  眼眶有些酸。
  女孩上前一步，语气有些涩：“……那天晚上，您也是怀着这个心情给我送的吧，如此，我也算是把您当年走的路都走了一遍吧……
  袋子落在地上。
  还未等她弯腰去捡，唇上就被一抹温热的触感覆上。
  所有未说完的话通通被堵回喉间。
  雪花落在二人身上，有点冷，可唇齿间却烧的人滚烫。
  对方身上飘着淡淡的酒气，混着那股她所熟悉，心安的味道。
  她从未想过，安辞会如此大胆，在这样的情况下吻她。
  心脏在胸腔内砰怦直跳，震的耳膜嗡嗡作响。
  耳边响起女人略带哽咽的声音。
  “杨清漪，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第 70 章
  过年带来的兴奋劲随着时间逐渐消散。
  杨思齐也在收拾着行李，准备返回江州。
  杨清漪见状，也不声不响的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被杨母撞见后，才说了实话。
  “清漪，这么早就走？学校不是还没开学吗？
  “……我兼职的地方生意很好，人手不够，老板都给我打电话了，给我三倍工资，外婆，这钱我必须去挣啊！
  杨母明白她在找借口，可是又说不出来什么拒绝的话。
  女孩心里也不好受，缓缓的躺在老人的腿上，如小时候一样：“奶奶，您应该为我高兴，我现在可以靠着自己的双手养活我自己。
  “嗯，我高兴。
  老人装作无意擦去眼角的眼泪。
  一遍又一遍的替她梳着头发：“别为难自己，给你的钱，你就用，用完了我在给你。
  到了要走的那天，行李都搬到了车上，杨清漪回头看了一眼窗边，明显看到有人影晃了晃。
  她故意很大声：“奶奶，我走了，您要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快走吧，一会路上该堵车了。
  临走前，她抱了抱杨母：“对不起，奶奶。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坐上了车。
  驾驶座上，女人看了她一眼：“要不要去看一眼安老师？
  “不用了……算了，还是去一趟吧，毕竟下次回来就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
  她扬起一抹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失落。
  “你今天就要走？！
  “嗯，时间来不及。
  “那你等着我，我马上下去！
  电话那边还在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她却什么都听不到，满脑子都是女孩要离开的消息，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她也来不及去捡，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直接打开大门，冷风顺着领子灌进胸口处，她也没来及，生怕见不到女孩。
  远远的就看见小区门口停着一辆车，尾灯在雪雾中红的刺眼。
  她心脏猛地一缩，慢慢朝着车的方向走过去。
  “去吧，人下来了。
  女人往前推了推她，转身回到车里，留给她们足够的私人空间。
  女孩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有些许不易察觉的责怪：“天气很冷，您下来怎么不多穿一点衣服？
  女人声音里透露着不安：“我怕你等的时间太长，见不到你。
  “说了要等您，就一定会等您的。
  指尖微凉，替女人拢了拢敞开的衣领，又觉得不够，弯下腰将拉链拉了上去，只留下了一双慌乱的眼睛。
  “安老师，我要走了。
  “不在多留两天了吗？
  不舍的情绪明明白白的在眸子中映出来，却又被人生生克制住。
  “不了，早点去学校，我有些东西还没整理好。
  挽留的话在也说不出口，连呼吸都带着痛。
  她抬手，替女孩紧了紧脖颈上的围巾，所有的不舍只化作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您回去吧，外面挺冷的。
  “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语气很轻，可是目光却从未从这张脸上移开，像是要多看一眼，多记住一点。
  想抱一下吗？